漳州总管府的晨雾还未散尽,檐角的铜铃正随着微凉的晨风轻响,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可一道踉跄的身影冲破府门,瞬间撕碎了这份安宁——清河崔氏的信使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如败絮,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块染透暗红的麻布,像是抱着崔氏满门的性命,踉跄着扑到正厅阶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王…王县公!清河…清河危矣!‘暗枭’…渗透河北世家!”
话音未落,信使便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
秦玉罗反应最快,身形如箭般掠出,指尖搭上信使脉搏的同时,沉声喝道:“快传报柳姐姐!”
王临刚与柳轻眉、王瑶用过晨膳,听闻动静便已步出内厅。他身着月白锦袍,腰间束着嵌玉玉带,墨发用玉冠整齐束起,平日里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凝如寒潭,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真龙气劲虽刻意收敛,却仍让周遭空气都添了几分凝重——那是独属于帝王功法的威压,隐而不发,却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抬进来。”王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俯身查看信使伤势,指尖刚触碰到那片血布,便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布上除了鲜血,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特制迷药的腥甜气味,显然信使一路遭遇了无数追杀。
柳轻眉提着药箱快步赶来,她一身素色襦裙,裙摆随着急促的步伐轻轻晃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既不慌乱也不急躁。她熟练地解开信使衣襟,银针刺穴止血,又迅速敷上特制的金疮药,动作行云流水,温柔的指尖在伤口处轻轻按压,眉宇间满是医者的专注。“伤得太重,失血过多,能不能撑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柳轻眉抬头看向王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夫君,你先处理正事,这里交给我。”
王临颔首,指尖摩挲着血布上模糊的字迹,那是崔弘用刀尖刻下的警示,寥寥数字却字字泣血:“暗枭入崔,勉为奸,婉凝危,速防。”
“王世充的‘暗枭’,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猖狂。”王临缓缓起身,锦袍下摆扫过阶前的青苔,眼神冷得像太行山的冰雪,“不仅敢动清河崔氏,还敢打婉凝的主意,当我漳州是无人之境?”
他周身的真龙气劲微微波动,厅柱上悬挂的字画竟无风自动,纸页簌簌作响。秦玉罗站在一旁,见他这般模样,心头既是敬佩又是爱慕——她见过王临运筹帷幄的沉稳,见过他战场杀敌的勇猛,更见过他对身边人体贴入微的温柔,此刻这份隐忍的震怒,更让他多了几分慑人的魅力。
“立刻加强内卫!”王临转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果决如铁,“尤其是杨姑娘姐妹的院落,增派双岗,日夜轮换!所有饮食用度,由轻眉和瑶儿亲自把关,食材要逐样检查,汤水要亲自试毒,外人一律不得靠近半步!”
“末将遵命!”秦玉罗抱拳领命,飒爽的身姿挺得笔直,银色的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我这就加派暗哨,扩大巡逻范围,内紧外松,定叫‘暗枭’的人有来无回!”她抬眼看向王临,眼底藏着一丝炽热,“临郎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了姐姐们和漳州的百姓。”
王临看着她英气勃勃的模样,心中微动,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真龙气劲化作一缕暖流,悄然涌入她体内:“玉罗,辛苦你了。你的本事我自然信得过,只是也要多加小心,‘暗枭’行事阴狠,不可大意。”
指尖触碰的瞬间,秦玉罗只觉一股暖意顺着肩膀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连日来操练军队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她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我知道了,临郎。”
王瑶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裙摆,神色凝重却不怯懦。她一身淡绿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脸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临哥哥,我会重新梳理所有往来人员,尤其是近期新附者,逐一严查身份背景,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库房的防务也会升级,我会启用家族秘册上的机关,确保万无一失。”
王临看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瑶儿长大了,越来越能干了。辛苦你了,梳理人员时仔细些,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报,不要自己逞强。”
王瑶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抬头看向王临,眼神中满是依赖与爱慕:“我知道了,临哥哥。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杜如晦站在一旁,抚着胡须沉声道:“主公,清河崔氏恐有大变!崔弘公乃崔氏支柱,智勇双全,若非到了生死关头,绝不会如此仓促传信。王世充若除掉崔弘公,扶植叛徒崔勉上位,便可借崔氏之势影响整个河北局面,甚至切断我等与博陵崔氏及其他世家的联系,此乃釜底抽薪之计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主公,博陵崔氏与清河崔氏同出一源,唇亡齿寒,我们或可设法示警博陵崔琰公,甚至…看能否对清河崔氏施以援手?”
王临眉头紧锁,踱步至地图前。那是一幅巨大的河北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墨迹勾勒的山川河流清晰可见。他指尖落在清河的位置,真龙气劲在指尖萦绕,竟在地图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示警博陵崔氏,刻不容缓。”他语气坚定,“孙猎户!”
“在!”孙猎户应声从暗处走出,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
“立刻派最得力的人手,乔装改扮,务必避开所有可能的监视,将此信和清河信使携带的血布抄本,亲手送交博陵崔琰公手中!”王临快速提笔,墨汁在宣纸上挥洒自如,字迹苍劲有力,既有武将的豪迈,又有文人的风骨——谁能想到,这位杀伐果断的漳州总管,竟还有如此深厚的文学造诣。
他将写好的密信折好,用火漆封口,递给孙猎户:“路上小心,若遇拦截,可便宜行事,保命为上。”
“主公放心!”孙猎户接过密信,郑重收好,转身便消失在门外。
“至于援助清河崔氏…”王临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他并非不愿援手,只是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缓缓说道,“清河崔氏内部之事,外人贸然介入,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可能激化矛盾,给了王世充可乘之机。”
他看向杜如晦,语气中带着几分狠辣:“与其被动救援,不如主动出击。王世充的‘暗枭’既然敢把手伸到河北,伸到我漳州,那我们便将这只爪子彻底剁掉,让他们自顾不暇,如此才能间接缓解崔氏的压力。”
“擒贼先擒王!”王临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锐利如刀,“目标,就是‘暗枭’的老巢!”
“玉罗!孙猎户留下的人手,你全权调遣!”王临转身看向秦玉罗,语气带着绝对的信任,“以黑石集遇袭的黑衣人为线索,撒下天罗地网,务必挖出‘暗枭’在河北的巢穴!我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藏在哪里,头目是谁,还有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是!末将定不辱使命!”秦玉罗再次抱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能得到王临的信任,代掌军队追查敌寇,这是她最大的荣耀。
王临又看向王瑶:“瑶儿,你配合玉罗,将库房中的机关暗器尽数取出,装备给暗哨和巡逻队。另外,你精通医药秘术,再配一些追踪粉和迷烟,以备不时之需。”
“好的,临哥哥!”王瑶用力点头,转身便急匆匆地去准备了。
此时,柳轻眉已经处理好信使的伤势,走了过来。她拿起一方手帕,轻轻擦拭着王临指尖沾染的墨汁,动作温柔至极:“临郎,万事小心。你素有谋略,我自然放心,只是也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王临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心中的戾气顿时消散了不少。他低头看着柳轻眉温柔的眼眸,轻声道:“轻眉,有你在,我便安心。婉凝姐妹那边,还要劳你多费心。”
“我知道。”柳轻眉微微一笑,眼中满是理解,“我这就过去看看她们,顺便把你交代的事情安排下去。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姐妹们,也会守好漳州的后宅,不让你分心。”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情。柳轻眉踮起脚尖,在王临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随即脸颊微红,转身快步离去。王临摸着被亲吻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位与他共患难的妻子,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他最温暖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