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城外的官道上,马车轱辘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吱呀”的声响。
博陵崔氏的物资车队,像一条蜿蜒的长龙,缓缓驶入城门。麻袋里的粮种散发着清新的麦香,夹杂着草药的苦涩气息,飘满了半条长街。百姓们挤在路边,看着士兵们扛着粮袋、抬着药箱匆匆而过,干裂的嘴唇里迸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有救了!这下春耕有指望了!”
“漳县公真是咱们的活菩萨!”
嘈杂的议论声里,王临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城楼之上,负手而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几分刚毅,眼底却藏着运筹帷幄的深沉。他身后,柳轻眉捧着一件狐裘披风,缓步走近,温热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臂。
“风大,仔细着凉。夫君这物资重新入城的计策真好,这下子漳州的民心稳定了,凝聚力更强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带着医者特有的细致。
王临回头,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便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真龙气劲悄然流转,一丝温热的气息顺着掌心传入柳轻眉体内。她微微蹙眉,随即舒展,眼底漾起一抹羞赧的笑意:“又胡闹,这功法岂能乱用。”
“为夫人暖手,何错之有?”王临低笑,唇瓣擦过她的发顶,鼻间满是她发间的皂角清香。
柳轻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挣开,只是将披风披在他肩上,轻声道:“孙猎户他们在校场候着,你该去了。”
王临颔首,松开她,转身下楼时,脚步依旧沉稳。校场上,孙猎户领着几名伙计,早已跪候在地。他们身上还沾着刚才押送物资时的尘土,脸上却满是激动。
“孙老哥,起来。”王临上前,亲手扶起孙猎户,力道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度,“又辛苦诸位一次,但你等应该刚才也发现了漳州百姓们的欢乐!这说明辛苦是值得的。此番押送物资,你等九死一生,护漳州百姓于水火,这份功劳,当赏!”
话音落,亲兵抬来几箱铜钱,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孙猎户看着那白花花的铜钱,老泪纵横:“小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领此重赏!”
“赏你,你便拿着。”王临语气果断,不容置疑,“漳州立世,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王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校场上的士兵们齐声高呼:“漳县公英明!”
欢呼声里,秦玉罗身披银甲,策马而来。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石子。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巾帼不让须眉的锐气。翻身下马时,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王临面前,抱拳行礼:“主公,外围警戒已加强三倍,暗哨遍布四野,纵是一只苍蝇,也别想轻易飞进漳州城。”
王临看着她额角的薄汗,抬手替她拭去,指尖的温度让秦玉罗脸颊微红。她偏过头,强装镇定道:“那些黑衣人狡猾得很,属下担心他们狗急跳墙。”
“有你在,我放心。”王临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目光落在她腰间的佩剑上,“你秦家的兵法战阵,天下无双。有你掌军,漳州的城门,便是铜墙铁壁。”
秦玉罗心头一颤,抬眼望向他,眼底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与王临相识于微末,一路相随,刀山火海从未退缩。这份情深义重,早已刻入骨髓。
物资的风波暂歇,漳州城渐渐恢复了生机。可世家大族的回音,却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众人心头。
三日后,范阳卢氏的信使抵达漳州。那信使穿着锦缎长袍,说话慢条斯理,捧上一封烫金的信函。王瑶接过信,坐在王临身边的软榻上,细细读来。
窗外的蝉鸣聒噪,王瑶越读,眉头蹙得越紧。末了,她将信拍在案几上,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道义支持?不如多送几石粮食实在!这帮老狐狸,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毛不拔!”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珠钗,因愤怒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透着几分娇俏。王临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瑶儿,莫要动怒。卢氏依附罗艺,身不由己。”
王瑶拍开他的手,撅着嘴道:“临哥哥!他们分明是看不起咱们漳州!博陵崔氏都肯雪中送炭,他们倒好,开了张空头支票就想打发人!”
一旁,杜如晦捻着花白的胡须,慢悠悠道:“瑶姑娘此言差矣。卢氏主脉掌控幽州钱粮,罗艺此人野心勃勃,卢氏怎敢轻易站队?此番回信,虽无实质援助,却也未开罪主公,已是难得。那贸易通道,若真能打通,漳州的药材、铁器便能销往幽州,亦是一桩好事。”
王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农田,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真龙气劲在丹田内缓缓运转,这功法乃是帝王专属,修炼时需与女子双修,相辅相成。前朝皇室忌惮他王家身怀此功,这才罗织罪名,满门抄斩。血海深仇,他一日不敢忘。
“杜先生所言极是。”王临转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卢氏首鼠两端,不必深交,亦不必得罪。贸易通道之事,让秦玉罗派一队精锐护卫商队,小心行事便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既有军事家的果断,又有政治家的狠辣。众人皆是心悦诚服,躬身领命。
又过了五日,赵郡李氏的管事亲自登门。那管事穿着青布长衫,举止儒雅,身后跟着两名仆役,抬着几个木箱。
议事厅内,檀香袅袅。王临端坐主位,柳轻眉侍立在侧,为他斟茶。杨婉凝与杨婉莹姐妹并肩而立,一身素雅的衣裙,衬得她们容颜愈发清丽。白琼英则站在秦玉罗身侧,一身劲装,身段修长健美,艳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
“小人见过漳县公。”管事躬身行礼,态度谦恭,“家主听闻公爷在漳州兴办义学,教化百姓,甚是敬佩。特备薄礼,聊表寸心。”
仆役打开木箱,里面是数十石粮食,还有满满几箱书籍。王瑶凑上前翻看,眼睛一亮:“皆是农书医书!正好解了义学的燃眉之急!”
王临起身,亲自扶起管事,语气温和:“李家家主有心了。漳州地薄民贫,正需此等经世致用之书。替我谢过李公。”
管事连称不敢,又道:“家主说,李氏乃文化世家,以教化天下为己任。公爷仁政爱民,实乃百姓之福。若漳州有需,李氏愿在文教之上,略尽绵薄之力。”
王临含笑应允,留管事用了午膳,方才派人送他出城。
送走管事,王临回到议事厅,看着案上的书籍,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博陵崔氏暗中鼎力支持,范阳卢氏态度暧昧,赵郡李氏象征性援助文教。几家世家的态度,已然泾渭分明。
唯有清河崔氏,依旧杳无音信。那名信使,仿佛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此事在意料之中。”杨婉凝缓步上前,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世家大族,以传承为首要。博陵崔氏与我杨家素有姻亲,崔琰公又素有远见,故而愿意相助。卢氏依附强邻,身不由己;李氏重文轻武,只求自保。他们的选择,皆是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