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14章 药方与告别
    专车在通往西郊军用机场的高速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迅速向后退去,如同被拉长的模糊色带。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而平稳的轰鸣。

    

    李阳靠在后座,闭着眼,但眉心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家族会议上的雷霆手段,只是清理了表面最明显的毒疮,李振业一系必然还有隐藏的枝蔓,后续的追查、清理、安抚,都需要时间,更需要父亲李建军坐镇。而他,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江城的警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

    

    “少爷,到了。” 老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车子已经驶入一处戒备森严的军用机场,穿过数道哨卡,最终停在一架已经发动、尾部喷射出淡淡气流的军用运输机旁。这不是豪华专机,而是结实耐用的运-9,显然李建军动用了实打实的军事通道,确保李阳能以最快速度返回。

    

    “稍等,我去和机组成员确认一下,五分钟内可以起飞。” 老韩说完,推门下车。

    

    李阳也下了车,清晨机场略带寒意的风吹拂在脸上,让他因高速思考和情绪波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抬头看向灰色的天空,又望向江城的方向,眼神沉静而坚定。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鹰眼”或赵建国的加密线路,而是普通的号码。他拿出来一看,是福伯。

    

    “福伯?” 李阳接起。

    

    “少爷,” 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如释重负,“老爷醒了,精神比之前好了些,听说您刚开完会就要走,说什么也要见您一面,说……说还有话没说完。”

    

    李阳心头一紧。爷爷醒了,这是好事,但非要见他,难道……他不敢深想,立刻道:“我马上回来,让爷爷等我。”

    

    “老爷就在病房等您。” 福伯道。

    

    李阳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进行最后起飞检查的运输机,没有丝毫犹豫,对刚走回来的老韩快速道:“韩叔,等我一下,最快速度回医院,爷爷要见我。飞机这边,延迟十分钟起飞。”

    

    老韩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问原因,立刻点头:“是!” 拉开车门,动作干净利落。

    

    车子再次轰鸣着冲出机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来路狂飙。李阳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爷爷刚刚好转,强撑精神要见他,绝不只是告别那么简单。

    

    十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刹,再次停在西山总院高干病区门口。李阳推开车门,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奔向病房。

    

    病房里,李老果然已经醒来,靠着升高的床头坐着。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那双眼睛,却比李阳离开时清亮了许多,甚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看到李阳冲进来,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招了招手。

    

    “爷爷。” 李阳快步走到床边,握住爷爷伸出的手。触手不再是之前那般冰凉,有了一丝暖意,虽然依旧瘦削,但似乎有了点力气。

    

    “回来了?会开完了?” 李老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吐字清晰。

    

    “嗯,开完了。三叔那边的事,爸在处理。” 李阳简单说道,目光仔细打量着爷爷的气色。

    

    “好,建军做事,我放心。” 李老点点头,似乎对家族会议的结果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此刻的心思并不完全在那上面。他反手也握紧了李阳的手,目光在李阳脸上仔细端详,仿佛要将他刻进心里。

    

    “阳儿,你过来,走得急,爷爷这心里,不踏实。” 李老缓缓说道,目光慈爱中带着深深的忧虑,“江城那边,很凶险,是不是?”

    

    李阳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是,爷爷。有些跳梁小丑,想搞破坏,孙儿得回去看着。”

    

    “跳梁小丑?能动用重火力强攻国家重要研究机构的,可不是一般的跳梁小丑。” 李老何等眼光,虽然赵建国通报时他处于半昏迷,但醒来后福伯和李建军必然已将情况简要告知。他叹了口气,“爷爷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了你什么。这把老骨头,还拖累你来回跑。”

    

    “爷爷,您别这么说。” 李阳心中一酸,“您好好养病,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李老摇摇头,不再说这个,话锋一转:“你急着走,爷爷不留你。男儿志在四方,该担当的时候,就得顶上去。家里的事,有你爹,有福伯,有这把老骨头暂时镇着,乱不了。你放手去做你该做的事,不必有后顾之忧。”

    

    “是,爷爷。” 李阳沉声应道。

    

    “不过,走之前,爷爷还有两件事。” 李老示意李阳靠近些,压低声音,“第一,你之前开的方子,刘教授看过了,说思路精妙,用药大胆又稳重,比他想的更好。爷爷感觉也好些了。你……再给爷爷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爷爷信你。”

    

    李阳心中一暖,知道这是爷爷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对他能力的认可和信任,同时也是想多留他片刻。他点点头,静心凝神,三指搭上爷爷另一只手腕的脉搏,同时仔细观察爷爷的面色、舌苔、眼睑。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约莫三分钟后,李阳收回手,略一沉吟,道:“爷爷脉象比昨日稍稳,但沉细无力之象未除,舌质暗紫,苔薄少津,是气血两虚、瘀血阻络之证未解,兼有心阴不足。之前的方子,益气活血、化瘀通络是对的,但养阴安神之力稍欠。爷爷此次发病,与长期忧思伤及心脾、耗损阴血有关。”

    

    他走到一旁,从福伯早就准备好的纸笔中抽出一张便签,略一思索,笔走龙蛇,快速写下了一张新的方剂。相比之前的方子,保留了核心的几味益气活血药,但调整了剂量,去掉了两味稍显温燥的药材,增加了西洋参、麦冬、酸枣仁、柏子仁等养阴益气、宁心安神之品,并调整了煎服方法。

    

    “按此方,先服七剂。每日一剂,早晚分服。服药期间,务必静养,切忌劳神动怒。七日后,我再根据情况调整。” 李阳将方子交给旁边侍立的福伯,又详细叮嘱了煎药的火候、时间,以及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甚至包括房间通风、光线调节等细节,考虑得无微不至。

    

    福伯仔细记下,连连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李老则一直含笑看着,眼神中充满了骄傲。这个孙子,离家多年,不仅没有荒废,反而在各个方面,都成长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第二件事,” 等李阳交代完毕,李老再次开口,神色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肃杀,“你此去江城,面对的恐怕不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雇佣兵和间谍。你之前问的,关于你母亲的事……”

    

    李阳心头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李老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追忆:“有些事,现在告诉你,为时尚早,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反而可能招来更大的祸患。你只需记住,你母亲……她是个极好的人,她的离世,并非意外,也与你无关。当年的事,牵扯太深,水太浑。我和你父亲,还有你福伯,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在,有些担子,还轮不到你来扛。”

    

    他看着李阳骤然握紧的拳头和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背,语气转为深沉:“现在,你只需专注于眼前。江城的事,是国事,也是你当下的责任。至于你母亲的事,等你真正站稳了脚跟,有了足够的力量,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不要分心,不要被过去绊住了脚。”

    

    李阳牙齿紧咬,下颌线绷紧。母亲……果然另有隐情!而且听爷爷的语气,这隐情背后,恐怕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和秘密。但爷爷说得对,他现在分身乏术,江城烽火连天,强敌环伺,他不能,也没有精力去深挖另一个可能同样危险的谜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点了点头:“孙儿明白。孙儿先处理眼前事。”

    

    “好,好孩子。” 李老欣慰地点点头,似乎耗尽了力气,精神又萎靡了一些,靠在床头微微喘息。他最后用力握了握李阳的手,只说了一句,却重逾千钧:

    

    “放手去做。天塌下来,家里有你爹,有我。”

    

    李阳重重点头,将那句承诺,连同爷爷手心的温度,一起刻在心里。

    

    “福伯,照顾好爷爷。” 李阳起身,对福伯深深一躬,然后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他怕再多留一刻,看到爷爷强撑的病容,会动摇离开的决心。

    

    走出病房,李建军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外走廊。他依旧穿着那身中山装,身姿笔挺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李阳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扁匣,塞进李阳手里。

    

    “里面是一个加密的卫星通讯频道和验证密钥,还有几个人的直接联络方式。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江城遇到你自己和赵建国都解决不了的、关乎生死的麻烦,用这个。记住,只能用一次,而且用了,你就欠了天大的人情,后续会很麻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李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

    

    李阳握紧那个冰冷的金属扁匣,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这是父亲在军中经营多年,可能动用最后底牌才能换来的、直通最高层的渠道,是真正的保命符,也是沉重的责任。

    

    “我知道了,爸。谢谢。” 李阳郑重地将扁匣收好。

    

    “去吧。家里有我。” 李建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些,带着一种无言的托付和信任。

    

    李阳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对父亲点点头,转身,再次奔向那辆等候的越野车,奔向机场,奔向千里之外的战场。

    

    这一次告别,少了些仓皇,多了份决绝。他知道,身后是终于重新连接、可以倚靠的家族港湾,而前方,是必须由他亲手去扑灭的冲天烽火。

    

    飞机引擎的轰鸣再次响起,军用运输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昂首冲向阴沉的天际。

    

    机舱内,李阳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京都的轮廓在舷窗外迅速变小,最终被云层吞没。

    

    爷爷的药方,父亲的底牌,家族的认可,都已收好。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些不知死活的“客人”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