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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章 二虎竞食
    上海的夏天,难得有这样清爽的日子。

    午后才下过一场瓢泼大雨,洗得梧桐叶子绿得发亮,温度降了下来。

    方远虽说有两个专业编辑配合写《潜伏》的本子,但是方远还是码字码得想吐。

    要说这码字啊,真实一把心酸泪,要不是为了碎银几两......

    难得有半日清闲,方远心血来潮,叫上了姚珮芳去郊区的鱼塘钓鱼。姚珮芳对钓鱼这事儿,实在是提不起多大兴致。

    但是看着方远熟练地穿饵、抛竿,然后便像尊石佛似的坐在马扎上,盯着那一动不动的浮漂,她能做的只是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递递水,扇扇扇子。

    但她心里是欢喜的。

    坐了个把钟头,浮漂只轻微晃动过几次,一条像样的鱼也没钓上来。

    方远收起鱼竿:“这塘没鱼。算了,不钓了。”

    姚珮芳翻了个白眼。

    方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忽然说:“佩芳,好久没看电影了。一会儿回去,顺路去看场电影吧?”

    姚珮芳闻言,眼睛一亮。她努力克制着,不让喜悦显得太过明显:“好啊,你想看,我就陪你吧。”

    车子开回市区,到了一家电影院门口。海报栏上贴着几张醒目的宣传画。姚珮芳仰头看着,目光落在张艺谋的《大红灯笼高高挂》海报上,:“听说这部片子拍得很好,拿了奖的,要不……看这个?”

    方远瞥了一眼海报,摇了摇头:“不行,太闷了。好好的天儿,看点什么不好,非找那不痛快。”

    他手指向旁边另一张海报,那上面是林青霞饰演的邱莫言,一袭白衣,执剑而立,侠气与妖气并存。

    “看这个,《新龙门客栈》。热闹,痛快。”

    姚珮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嘴角弯了弯:“好,就看这个。”

    对她来说,看什么并不重要。

    买了票,又买了一纸袋的爆米花和两瓶汽水。

    走进昏暗的放映厅,找到位置坐下。

    大银幕上,黄沙漫天,快意恩仇。剧情紧凑,打斗精彩,尤其是张曼玉饰演的金镶玉,风情万种,泼辣狡黠,引得观众阵阵发笑。

    放映厅里光影变幻,忽明忽暗。演到一段相对平缓的文戏时,姚珮芳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悄覆盖在了她的腿上。

    嗯?

    姚珮芳扭脸,看到方远依然一本正经。

    嗯????

    怎么还把长裙撩起来了???

    姚珮芳脸红心跳。

    方远感谢现在的电影院里没有监控。

    看完电影,方远道:“去吃个饭?”

    “吃什么饭!肘!跟我回家!”

    ......

    上海今天比较凉快,但是开封的九月的太阳依然猛烈。

    宋城工地上,黄土漫天。

    时大勇和工友们刚把一根沉重的横梁架上屋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开饭了!歇晌了!”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喧嚣的工地暂时安静下来。工人们三三两两找阴凉地蹲下,没人脸上有太多期待。

    时大勇一屁股坐在地上,从那个印着“尿素”字样的尼龙袋里,掏出一个铝饭盒。

    饭盒里是他婆娘天不亮就起来准备的:几张烙得有点发硬的饼,一疙瘩咸菜,没了。

    就这,还是好的。不少离家远的工友,只能带点炒面,用开水搅和成糊糊凑合一顿。

    没办法,这是工头赵黑脸的规定,中午这顿饭,工地不管,都得从自家带。

    理由冠冕堂皇:众口难调,自己带饭合口味。

    放屁!就是变着法儿克扣!那么大的工程,连伙食都不管,说出去都丢人。

    除了伙食,工钱也压着半个月。

    还有工具磨损费、安全帽押金,各种名目,七扣八扣,到手的钱就得少一大半。

    时大勇用力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就着咸菜,费力地往下咽。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工地,听说光是那大殿的木头,都是从外地运来的,一根抵得上他们半年工钱。

    我们这些人,比不上一根木头哦。

    他郁闷地啃着饼,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时大勇瞥了一眼,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瘦小,看上去弱不禁风。

    “老师傅,吃午饭呢呢?”年轻人声音挺温和,不是本地口音。

    “嗯。”

    废话!

    “这饼,看着挺实在啊。”这年轻人显然在没话找话。

    “实在顶啥用。”时大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咋不让工地食堂做呢?这大热天的,这个又没胃口,你们都是体力活,吃这个也没力气啊。”

    时大勇火蹭就上来了:“食堂?想得美!能按时发工钱就烧高香了!”

    年轻人没打断他,等他骂完了,才轻轻问了一句:“赵工头……一直这样?”

    “可不是嘛!对上面点头哈腰,对咱们摆谱子!稍微歇会儿就说磨洋工,动不动扣钱……”

    时大勇越说越气。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工钱具体怎么扣,工具押金多少,平时有没有热水喝。

    两人聊了大概一刻钟,大多时候是时大勇在抱怨,年轻人在听,偶尔插问一句。

    最后,年轻人站起身,对时大勇说:“老师傅,您慢慢吃,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我再去别处转转。”

    时大勇看着他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工棚拐角,也没多想,只当是跟个陌生人发了一通牢骚,心里倒是痛快了些。

    吕小军离开喧闹的工地,回到了项目指挥部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是我,吕小军。把宋城项目三工区,工头赵建国的详细资料,立刻送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十分钟,一个年轻的办事员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放在了他桌上。

    吕小军道了声谢,待办事员离开后,才拆开档案袋的封线。

    档案里的内容不多,几页纸。

    赵建国,本地人,四十三岁,小学文化,干建筑行当二十多年了,从抹灰工做起,一步步混成了个小包工头。手下带着四五十号人,基本都是同乡。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赵建国的问题,明面上是克扣伙食、压榨工人,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手下是一个以同乡为纽带凝聚起来的队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建国能在工地上站稳脚跟,靠的不仅是手艺,更是这种根植于土地的、强大的凝聚力。动他,就等于动了他手下几十号人的饭碗,很可能引发群体性的抵触情绪,甚至怠工、闹事。

    眼下宋城项目正处在主体结构施工的关键阶段,工期紧,任务重。一旦三工区瘫痪,整个项目的进度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开封本地关系复杂,项目征地、用工本就牵扯到诸多利益,如果因为处理一个工头而激化矛盾,引来当地村民的阻挠,那麻烦就大了。

    吕小军可以不管,装作看不见。

    但是他做不到。

    几天后,一个消息在项目指挥部不胫而走:总公司为了加快二期园林景观工程的进度,决定引入一支新的施工队,与一期队伍并行施工,确保项目整体如期完成。

    这支新队伍的负责人名叫李卫东,他的队伍规模不如赵建国,资质也稍逊,之前多次想承接宋城的部分工程都没能成功。

    这次接到吕小军的亲自邀请,李卫东几乎是连夜带着核心班子赶到了开封。

    吕小军在办公室接待了李卫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李经理,二期园林的活,技术要求高,工期紧,你能接吗?”

    “能!吕总放心!我们队里好几个老师傅都是古建出身,雕花、叠石都在行!就是缺个机会!”李卫东拍着胸脯保证。

    “机会可以给你。但我有三个条件,你必须做到。”

    “您说!”

    “第一,工程质量,必须严格按图施工,符合监理要求,一丝不能差。

    第二,所有工人待遇,伙食、住宿、工钱发放,必须按总公司的最高标准来,我会派人不定期抽查。

    李卫东愣了一下:“明白!”

    消息传到一期工地,赵建国先是嗤之以鼻:“李卫东?就他那两下子,也配跟咱们比?”

    但当他听说李卫东的队伍顿顿有肉,工钱一周一结时,坐不住了。

    时大勇和工友们蹲在墙根下,纷纷议论。

    “瞅瞅人家!红烧肉!咱们这啥?猪食都不如!”

    “工钱周结!咱们压半个月!”

    “听说那边吕总亲自盯着的,赵黑脸这套,在那边玩不转!”

    抱怨声渐起,赵建国起初还能弹压几句,但当他发现连几个同族的晚辈都开始出工不出力时,他真正感到了恐慌。

    这不仅仅是少克扣点钱的问题,这是动摇他根本威望的大事!

    必须给李卫东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户一点颜色瞧瞧!

    这天收工后,赵建国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侄子,堵在了李卫东回临时宿舍的路上。

    “李经理,忙着呢?”赵建国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李卫东一看这阵势,毫不示弱:“”有事?”

    “没啥大事,就是来问问李经理,你这套收买人心的活儿,是跟谁学的?坏了咱们这行的规矩,知道不?”

    “规矩?”李卫东冷笑一声,“咱们这行就一个规矩,把活干好。”

    “放你娘的屁!”赵建国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揪住李卫东的衣领,“姓李的,别给脸不要脸!在这开封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敢撬老子墙角,我让你这工程干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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