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文洲心底一沉，他在脑海里快速思索着方案。

    符子枫的异能是火系，但是没见他使用过，不知道具体的威力是多少。

    如果他直接暴露出来自己的意图，他不见得能在符子枫手下讨到便宜，万一动静引来王蛰，那就麻烦了。

    东方文洲迅速调整好心理状态，他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我？你是说我是杀人凶手吗？王蛰之前可是说最大嫌疑人可是在你们两人之间的。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谈魏柏声的嫌疑值。我怀疑他就是凶手。”

    符子枫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也没说信不信，只是说道：

    “进来吧。”

    东方文洲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按照符子枫的意思，进来后关上了门。

    符子枫看向东方文洲的动作后，他若有所思：“你在每次杀人前，都会关上门吗？关上门后，房间里的声音无法传出去？”

    东方文洲没有回答，只是坐在符子枫对面的沙发上，思索着一会如何开口，将嫌疑人安到魏柏声身上。

    只是看着符子枫一副看透了的表情，东方文洲心底深处隐约有一种烦躁感，他不认为符子枫真的会相信他。

    但是他需要一个下手的机会。

    符子枫根本没有给东方文洲编谎话的机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这些我也不想知道了。你有母亲吗？”

    “……”

    东方文洲没想到话题居然会被他引到这个地方，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有。”

    “她是异变者吗？”

    东方文洲摇摇头：“并不是。”

    说到这里，东方文洲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也正是因为他的母亲不是异变者，所以他不是嫡子。就算小时候他的资质比东方鄞高很多，但是东方鄞的母亲是异变者，虽然生他的时候难产死掉了，但是东方鄞却是罕见的双系异变者。

    最后东方鄞成为了蚩尤队员，他成为了被安排到无人生还的S级鬼恟地的弃子。

    他谈不上恨东方鄞，但是他会为了家主之位清理掉所有的障碍。

    “如果你母亲现在重病缠身，你会怎么做？”

    符子枫问道。

    东方文洲不假思索地说道：

    “当然是花钱救治了。异变者的鲜血可以让普通人延年益寿，我可以杀几个异变者，让我母亲活下来。”

    符子枫继续问道：“如果顶尖的专业团队都救不了，鲜血也不管用呢？”

    东方文洲沉默了。

    “如果再加上她不想痛苦地天天吃药呢？”

    “我会……结束掉她的性命。”东方文洲最终回答道。

    符子枫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果然应该这么选择。

    “你把药下在哪里了？”

    符子枫突然问道。

    发现对方没有回答，符子枫自嘲一笑：“算了。”

    他掏出背包里的面包，撕开一角，放在了口中。

    然后他打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东方文洲愕然地盯着这一幕。

    符子枫他……他在做什么？

    他既然已经怀疑到自己的身上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喝那瓶有问题的水？

    他要自杀？

    很快，药效发作，符子枫捂住自己的肚子，整个人失去了力气，从沙发上脱力，倒在了地上。

    他蜷缩着，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他最后一眼，看向的是他带来的那个背包。

    最终，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

    他怨恨自己的爸爸，符家被要求生下一个孩子，当时刚坐上家主之位的符子阶还在挂念着那个叫何梦玥的人，死活不愿意去实验室。

    所以是符子阶的叔叔，他的爸爸去了实验室。

    他妈妈是实验品，他爸爸不忍心他妈妈被杀死，所以偷偷将他妈妈藏了起来，这一藏就是十年。

    那是他最幸福的十年。

    他爱自己的妈妈，他爱自己的爸爸，他的堂哥又是符家家主，他集宠爱于一身，他很开朗。

    可是他的妈妈被人抓走了，他的爸爸不愿意救她，他说如果符家敢派人过去，符家就会被灭门。

    他崩溃了，他只好自己去找妈妈。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妈妈，那个地方很偏僻，距离他爸爸说的那个实验室超过了一公里，是实验员专门杀死异变者的乱葬岗。

    他看到了好多具尸体，其中超过一半都是婴儿。

    最后，他找到他的妈妈。

    妈妈失血过多，生命危在旦夕。

    之后他求了他爸爸，求了他堂哥，最后终于为他妈妈争来了一个专门的病房。

    治疗延续了十年，妈妈时常清醒，时常昏厥，她就像是一个植物人，一直待在病床上，从未痊愈。

    最后，她的手指终于能动了。

    可是……在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用手指写下的那些笔画，经过符子枫的复原后，变成了三个字——

    “杀了我。”

    治疗过程是痛苦的，妈妈要自杀。

    符子枫辛辛苦苦记住那些笔画，最后却拼凑出这三个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他有些崩溃。

    他想起小时候的妈妈，她温柔、美丽。她爱给他讲故事，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找来。

    他想起乱葬岗躺在地上的妈妈，她脆弱，差点和自己永远告别，她仿佛像是一个易碎的陶瓷。

    他看着病床上的妈妈，她紧闭双眼，在药物的摧残下日渐衰败，她痛苦万分，她想要彻底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他说自己是被派进这个鬼恟地，是骗这些异变者的。

    他在符家想要什么有什么，他只是要被妈妈抛弃了。

    哪怕他知道妈妈一直痛苦着，可是他不愿意放弃妈妈的生命，可是……可是妈妈想放弃了。

    符子枫苦笑，他想成全妈妈，可是他对妈妈的爱，又让他舍不得让妈妈变成一具尸体。

    他自私吗？

    他很自私。

    当他发现有人模仿鬼恟作案后，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异变者中到底是谁杀了谁，他甚至很兴奋，原来还有人比他还要自私。

    他只是想要无视妈妈的痛苦，让妈妈活下去。

    可是有人却自私地想要屠杀掉所有人。

    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下，他居然产生了自己是个好人的错觉。

    当人数越来越少后，符子枫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凶手，他问凶手那个问题，他只是想知道，一个比自己还要自私的人，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选择。

    东方文洲选择结束掉母亲的性命。

    手中的矿泉水瓶传来了刺骨的寒冷，直入心肺。

    他想：

    看来，他也要和那个懦弱的狄玉一样，死在这个鬼恟地了。

    这样最好，他可以成全妈妈，他也可以成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