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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章 沈砚回忆新安事,坚定洗清罪名心
    夜风贴着地皮卷过,把御史台门前那两盏长明灯吹得晃了半下。

    沈砚站在百步开外的暗处,衣角被风扯得紧贴腿骨,冷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他没动。

    刚才那一瞬,脚步悬在门槛前后的事还在脑子里转。

    不是怕,是清楚——赵承业要的不是他认错,是要他低头。

    可这头一低,新安那些刚冒芽的事就全完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个月还在田埂边搅泥浆,指缝里塞满堆肥用的草灰和牲口粪;前些天还搭过竹管净水架,指甲缝里嵌着粗布条子;秋瘟最凶那几天,夜里帮苏青芜搬药罐,掌心磨破了一块,现在结的痂还没掉干净。

    这些事没人逼他干。

    他是县令,本可以坐堂问案、收税点卯,熬到年终考核不垫底就行。

    但他没那么做。

    因为他在新安看到的不是政绩簿上的数字,是人。

    第一道水渠通水那天,山泉顺着沟槽往下淌,旱了三年的地皮吸水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土在喘气。

    几个老农蹲在渠边,伸手去摸那股清流,手抖得不成样子。

    有个瘸腿汉子直接跪下去,捧起一掬水往脸上泼,嘴里念叨:“活了……地活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事值得干。

    后来楚墨带着三十个兄弟从山上下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硬。

    他们不要官职,只求一块地、一口饭。

    他给田契,发工钱,让他们修栈道、打桩基。

    有次他半夜巡查,看见几个人围在火堆旁啃冷馍,其中一个说:“咱们当过几天‘匪’,可自打来了新安,没拿过百姓一粒米。”

    他听见了,没出声,转身走了。

    不是感动,是踏实——这些人跟他一样,只想好好活着。

    秋瘟那阵更难。

    脏水源不能碰,他下令煮水,第一天就有村民骂祖宗十八代。

    第二天,他让衙役抬锅上街,现烧现分,谁领水就得等水凉了才能喝。

    第三天,张村的老太太带头排队,端着陶碗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后来整条村排成长龙,一碗接一碗传过去,没人抢,也没人逃。

    最狠的是苏青芜。

    她一个人守在隔离棚,三天没合眼,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还要挨个看脉。

    有孩子高烧抽搐,她直接扑上去嘴对嘴喂药汤。

    那一晚,他守在棚外,听见里面咳嗽声、哭声、低语声混成一片,却没人喊退。

    他还记得林阿禾递账册那晚。

    竹筒藏在药铺通道里,人缩在值房墙角,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住。

    他说不出话,就把东西交出来了。

    那是拿命换的信任。

    还有走之前那一早,天没亮透,一群村民蹲在县衙石阶下,怀里抱着干鳜鱼、徽墨、平安画。

    一个老汉把芋艿塞进门房,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俺没啥好东西,就这点吃食,大人路上垫吧垫吧!”

    那一刻他差点没绷住。

    这些人不信官老爷,却信了他这个“煮火锅的县令”。

    他图什么?

    升官?发财?都不是。

    他只是不想再看到饿死人的地界,不想再闻到瘟疫散不去的腐味,不想再听母亲抱着病儿在药铺外哭嚎。

    他在做的事,没一件对不起百姓。

    风还在刮,衣袍贴着背脊,冷得刺骨。

    但他站得比之前直。

    他知道御史台门后等着的是什么——污名、诘问、权势压人。

    可他也知道,自己带进去的不只是一个被参奏的县令,是一整个新安的命脉。

    只要他还站着,新安就没倒。

    他整了整衣领,脊背挺直,目光钉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远处,巡更的老卒提着灯笼走过,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

    城门早已关闭,四野寂静,唯有他一人立于风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石板上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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