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兽吼从东北方向灌进来,声音粗粝刺耳。
这不是远处回声,距离仅仅十四米,就在帐篷外头。
林栋眼神瞬间变了。
一秒前他低头看着萧凤禾蜷在怀里的侧脸,瞳孔里还残留着温度。
兽吼钻进耳膜的刹那,那点温度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极度冰冷。
他没有动。
萧凤禾手指还攥着他战术服前襟,指头弯曲角度没变。
呼吸频率没变,每分钟十四次。
睡得很沉。
系统雷达扫描结果已经贴在视网膜上了。
东北方十四米三个红色光点,西北方二十一米两个。
帐篷正后方三十米还有一个。
一共六只。
生物标签弹出来:低阶变异豺狼,危险评级D-。
体型比豺狼大一圈,肩高不到一米,体重四五十公斤。
变异特征集中在颌骨和前肢,咬合力是豺狼的三倍。
前爪角质层硬化,能刨开冻土。
D-。
对林栋毫无威胁。
热成像画面里,最近的豺狼正趴在帐篷外三米处碎石堆后面。
它鼻腔一张一缩,嗅着空气里残留气味。
它闻到了血。
林栋右手之前在焚烧炉夹层里反复烧穿修复。
指节上脱落的焦黑皮屑和血渣散落在帐篷外碎石上。
风把气味分子吹散,在半径几十米内形成一圈血腥味区域。
戈壁上能活下来的变异兽,嗅觉灵敏度远超常规。
几公里外的血都能把它们招来。
平时碰上这种货色,林栋会直接站起来走出去。
重力场张开,半径二十米。
六只豺狼连同脚底下碎石一起被力场碾碎。
骨头压成粉,内脏挤成浆,混着碎石渣子摊成泥饼。
全过程绝对不超过两秒。
但他没有起身。
他垂下眼睛。
怀里萧凤禾在梦里动了一下。
她鼻翼轻轻翕动,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贴合角度继续睡。
嘴巴微微张开,呼吸打在他战术服面料上。
呼出的白气很淡,在灯光里几乎看不见。
她刚喝过温牛奶,胃部才从痉挛中缓和过来。
基因重组期的妊娠排斥反应刚被生命本源压下去。
此刻她所有感官都处于敏感期。
嗅觉尤其敏感。
任何刺激性气味都有可能直接触发她的呕吐反射。
刚才她跪在碎石地上干呕到浑身发抖的画面还钉在林栋脑子里。
所以不能杀。
至少不能用物理手段杀。
撕碎豺狼的血腥味会顺着风灌进帐篷缝隙。
零下十五度的干燥空气扩散效率极高。
血液接触地面后会在低温下凝固变慢挥发速度,气味残留时间会翻倍。
一丝都不能飘进来。
林栋身体姿势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后背靠着支撑杆,双腿伸直,怀里搂着裹在无菌毯里的萧凤禾。
他只做了一件事。
八十点满级感知。
感知场辐射范围从帐篷内部往外膨胀。
不是物理层面的能量波动,不是重力场的实体排斥力,而是纯粹的精神压制。
这是八十点感知突破人类极限后衍生出的精神威压。
这种东西在战斗中林栋很少单独使用。
满级四维属性摆在那,物理碾压比精神恐吓效率高得多。
他没有必要吓唬猎物,直接碾死更省事。
但今天不一样。
感知场穿透帐篷面料,穿透防风涂层,穿透碎石和砂砾。
精神威压淹没了方圆五十米。
他的意志,在这一瞬间覆盖了整片区域。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光,没有温度变化。
只有极致恐惧,从骨缝里渗进去,跨越物种。
豺狼的大脑皮层在接触到精神威压的瞬间,所有高级认知功能直接停了。
猎物分析和围猎策略全部被脑干发出的指令碾碎。
跑。
帐篷外三米处的豺狼第一个崩溃。
它四肢在碎石上剧烈痉挛了零点三秒。
括约肌失控,黄色液体从后腿间流出来打湿了腹毛。
下一瞬它弹射起来,连滚带爬朝东北方向狂奔。
爪子刨起碎石,石子砸在帐篷面料上啪啪作响。
第二只和第三只几乎同时窜走,奔逃方向完全随机。
精神威压剥夺了它们辨别方位的能力,只是拼命往远离恐惧源的方向逃命。
西北方的两只更惨。
其中一只在转身的时候前腿绊后腿,身体侧翻在地上。
脊背砸在碎石上弹了一下又爬起来,嗷呜叫着消失在夜色里。
叫声从高到低从近到远,几秒钟后就被风声彻底吞没。
最后单独待在后方的豺狼跑的最快。
它连叫都没叫出来,四条腿极速狂奔。
直接消失在雷达探测边缘。
十秒钟。
方圆五十米清场完毕。
没有一滴血。
没有一丝异味。
感知场收回帐篷内部。
林栋表情从始至终冷硬如铁,面部肌肉的运动量加起来不超过一次眨眼。
生命维持仪的提示音继续平稳跳动。
滴,滴,滴。
萧凤禾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后背贴上他的胸膛,脸朝外。
翻身的动作让无菌毯滑下去几寸,露出一截后颈。
林栋抽出右手,把无菌毯重新拉上去,盖住她的后颈和肩膀。
帐篷面料的细缝里吹进来几粒砂砾,打在隔热垫上发出沙沙声。
黄沙跟着气流钻进来,在暖灯光柱里缓慢飘浮。
细小颗粒在空气中盘旋。
几粒砂子落在了萧凤禾的发丝上。
林栋捏起那几粒砂子,从发丝上摘下来轻轻弹掉。
然后他抬头看向帐篷出口的方向。
缝隙外面是戈壁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低空的粉尘层把天光遮的死死的,天和地的交界线模糊成死寂的灰色。
温度计在系统面板角落显示零下十八度,且还在降。
风速加大了,帐篷的防风面料被吹的鼓起来又瘪下去。
支撑杆反复变形,发出吱嘎声响。
戈壁是什么鬼地方他再清楚不过。
年均辐射量超标六倍,地表温差日间最高能拉开五十度。
空气里悬浮的粉尘颗粒含有十几种重金属微粒。
长期吸入会严重破坏肺泡,水源更是被污染到连变异生物喝完都要发狂。
白天有要命的沙暴,夜间有成群的变异兽出没。
地面上走的是变异豺狼和沙蝎,天上飞的是辐射秃鹫。
林栋生命本源还剩百分之六十三,已经处于亏损区间。
他自己扛得住,八十点体质撑着他就算本源再掉二十个百分点也死不了。
但她不行。
她现在没有战神本能兜底,基因重组把她战斗力清零。
身体机能比普通人还要脆弱。
妊娠初期的母体,需要稳定的温度和洁净的空气。
充足的营养和绝对安全的环境。
这四样条件,戈壁一样都给不了。
横穿戈壁再走两千多公里去富士山?
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出现妊娠排斥的孕妇,穿过辐射区和变异兽领地?
还要穿过生物方舟可能布置的前哨?
林栋闭上眼睛,只用了三秒钟,就把关于富士山据点的作战方案全放一边。
三秒。
他做出了决定。
这个决定不需要权衡利弊,不需要战略推演,不需要计算猎杀点的消耗和收益比。
掌心底下那道微弱的脉搏,已经替他做完了所有的计算。
咚,咚,咚。
他低下头,右手从无菌毯外面覆在萧凤禾的小腹上。
掌心的热度透过布料传进去,手指微微收拢,力道轻到几乎没有。
萧凤禾感觉到了什么,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哼了一声,身体往他怀里缩了缩。
林栋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指腹碰上她的头发。
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他顺着头发的走向往下捋。
从头顶到耳后,从耳后到颈侧,动作缓慢。
指腹的力道被控制在一个极轻的范围内。
萧凤禾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掀开一条缝。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两秒,然后对上了林栋的下巴。
“栋哥哥?”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醒了?”
“嗯。”
她揉了一下眼睛。
“外面刚才好像有什么叫。”
“野狗,跑了。”
“哦。”
她没有追问,完全不关心那些野狗为什么跑了。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林栋说跑了就是跑了,过程根本不重要。
林栋的手指从她发间收回来,掌心搁在她耳朵上面。
“小禾。”
“嗯?”
“富士山的事先放一放。”
萧凤禾歪着头看了他几秒,安静的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富士山是什么,也不知道坐标意味着什么。
林栋没有解释,他换了一种她能听懂的说法。
“我们不追了,先回家。”
萧凤禾眨了眨眼睛,嘴边泛起笑意。
“只要跟栋哥哥在一起,去哪都可以。”
她说完这句话,又把脸埋回他的胸口,找到让鼻子不会被压扁的角度。
闭上眼睛继续睡。
回家和追杀是同一件事,去哪都无所谓,反正有他在。
林栋低头看着她。
视网膜上,他调出了系统地图。
极乐城的坐标在地图西南方向,直线距离一千四百公里。
中间隔着戈壁剩余的三分之一路程,两片变异兽群密集活动区。
一条被辐射污染的干涸河床,以及至少三个武装据点。
一千四百公里。
带着一个孕妇。
林栋把地图上极乐城的坐标标记成最高优先级。
富士山的坐标被他拖进了待定列表,颜色降成灰色。
然后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一条从当前位置直通极乐城的直线。
不绕路,不迂回,更不规避任何据点和兽群领地。
挡在这条直线上的东西,不管是人是兽还是建筑物。
全部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