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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丹心忱照,毒计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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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所有人齐刷刷地骇然转头,死死盯向声音来处——

    曦光混着殿内溢出的灯火,从门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入,投在大殿中央金砖地面上。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立在光带起始之处,站在那洞开的门缝之间。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背微微佝偂着,就那样站在那里,袍袖在穿堂而过的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他彻底吹散。

    他看起来是如此疲惫,如此狼狈,甚至有些凄惨。官袍破损,鬓发散乱,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容与憔悴,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老人,此刻脸上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拄着一根竹杖,一步一步,走进大殿,缓缓地、逐一扫过殿内那一张张或惊骇、或狰狞、或茫然、或激动的面孔。

    。

    来人刘秉真。

    “刘相?!”

    “是刘相!刘相还活着!”

    “天哪!刘相没死!”

    殿中瞬间喧嚣起来,那些忠于李政楷、心向朝廷的大臣激动得热泪盈眶!而李昊的党羽,则如同白日见鬼,脸上血色尽褪,惊恐万状,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远离那个老人。

    李昊看清来人,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冻结,失声叫道:

    “刘秉真?!你……你这老匹夫!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昨夜明明……柳生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他猛地转头,看向柳生但马守。

    柳生但马守的脸色,在看到刘秉真竟然活生生出现在殿中的瞬间,已然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他毒蛇般怨毒的目光猛地射向一旁的佐佐木阳谷。

    佐佐木阳谷感受到师父那如有实质、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头垂得更低,根本不敢与之对视,更不敢回答李昊的质问。

    刘秉真拄着拐杖缓慢地踱入殿中。满殿文武,无论忠奸,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追随着这位老相的身影。

    他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走过那些持刀而立的黑衣死士士。最终,他来到御阶之下,距离被刀挟持的李政楷仅有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站定。

    他松开了拄杖的左手,用那双枯瘦的老手,整理身上的官袍,又正了正头上那顶同样歪斜的梁冠,面向李政楷行了一个完整而庄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老臣刘秉真——”

    “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最后一个“岁”字出口,他深深俯首,额头重重触地,久久未起。

    李政楷喉头剧烈滚动,强忍着几乎夺眶而出的热泪,哽咽道:

    “刘相……快快请起。您年事已高,不必行此大礼……朕……朕心甚慰,亦……心甚痛!刘相此时冒险前来,必有要事,但说无妨,朕……与诸位爱卿,洗耳恭听!”

    刘秉真依言,在身旁那一裴姓官员的搀扶下,艰难起身。他的目光定格在脸色铁青、眼神闪烁不定的李昊脸上,那根竹杖仿佛化作了指向奸佞的利剑,直指李昊:

    “启奏陛下!老臣连日暗中查访,联合刑曹、司宪府残余忠勇,现已查明——”

    “日前,户曹清吏司卢尚宪大人,携家眷夜游汉江,所乘画舫‘意外’倾覆,一家十七口尸骨无存之惨案!”

    “司谏院大司谏安在石大人,位于城郊别院,‘意外’燃起冲天大火,一家三十二口葬身火海、尸身焦黑难以辨认之灭门血案!”

    “皆非天灾,实乃人祸!是李昊为铲除异己,掩盖其贪赃枉法、私练兵马、通敌卖国之滔天大罪,勾结东瀛妖人柳生但马守,派遣麾下精心训练的‘影丸’死士,所为!此其一!”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浊气与悲愤吐出:

    “陛下体恤灾民,派闵虎东闵大人押运赈灾粮草,前往庆尚道。船队行至汉江清州水域,遭遇‘水匪’截杀,险遭不测!经查,所谓‘水匪’,也是李昊与柳生但马守秘密训练、藏于木觅山中的三百东瀛死士!此其二!”

    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其下一道狰狞的、包扎着染血布条的伤口!

    “就在昨夜!李昊与柳生但马守,竟丧心病狂,派死士潜入老臣府邸,见人就杀,意欲将老臣满门灭口,以绝后患!幸赖小林正先生暗中护卫,老臣方得侥幸,留此残躯,然……”

    他声音哽咽,老泪混着脸上的灰尘血污滚滚而下:“然府中家人仆役,死伤惨重!李昊贼子,凶残暴虐,灭绝人性,至此已极!此其三!!!”

    许多大臣早已听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尤其是那些与卢尚宪、安在石、刘秉真相熟的官员,更是悲愤填膺,恨不能生啖李昊之肉!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写就、血迹斑斑的奏章,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苍老的声音如同泣血,却又带着金石般的铿锵,在殿中隆隆回响:

    “诸位同僚!睁开眼看看吧!李昊此人,外饰忠孝,内藏奸狡;结党营私,残害忠良;私蓄甲兵,图谋不轨;勾结外寇,祸乱朝纲;强征民夫,试药如草芥;截杀钦差,视国法如无物!更兼弑君逼宫,人神共愤!其凶暴狡诈,古今罕有;其残民肥己,天地不容!如此狼子野心、德行卑劣之徒,若使其僭登大宝,执掌国器,则我出云国千万黎民,将坠涂炭之苦!列祖列宗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乾坤倒悬,社稷倾危,便在眼前!”

    刘秉真猛地将手中那卷染血的奏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于地上。他须发戟张,原本佝偂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请诸位,随老夫一起——”

    “除逆王!清君侧!”

    “卫我社稷!”

    “保我黎民!!!”

    “除逆王!清君侧!”

    “卫我社稷!保我黎民!”

    仿佛是压是被点燃的燎原星火,殿中那些早已对李昊所作所为忍无可忍、或因同僚师友惨死而悲愤、或因家国将倾而忧惧、或因刘秉真这浩然正气所感召的忠直大臣、此刻胸中热血彻底沸腾!他们不再顾忌架在颈边的冰冷刀锋,不再恐惧可能的血腥报复,忘记了家族的安危,抛却了个人的得失,纷纷举起拳头,振臂高呼:

    “除逆王!清君侧!”

    “卫我社稷!保我黎民!”

    声浪渐起,在殿内隆隆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而下,震得那些黑衣武士握刀的手微微发抖,震得李昊党羽面无人色,连连后退!那些原本中立、摇摆的官员,也被这浩大的声势所感染,也举起拳头,加入了呼喊的行列。

    李昊望着那些原本跪伏在地、宣誓效忠的党羽此刻也开始目光闪烁躲闪,甚至有人趁着混乱,悄悄向人群后方、阴影之中退缩,脸上的得意彻底褪去。

    不!他不能输!他忍了这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距离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只有一步之遥了!

    “闭嘴!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嘶声力竭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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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些蠢货别忘了——”

    “你们的父母妻儿,家眷亲族,可都还在本王……不,在朕的掌控之中!朕早已派人,将他们抓起来了!今日,若不能顺利登基,朕便立刻下令,将你们满门老小,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昊王是说——你派出去抓捕朝臣家眷的那些府兵吗?”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突然自李昊身后传出。

    李昊浑身汗毛倒竖,骇然回头,只见站在他身后的黑衣人,缓缓抬手,拉下了脸上的黑巾,露出了一张清俊绝俗的年轻脸庞。

    正是上官海棠

    李昊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海棠对他那见鬼般的表情视若无睹,甚至,露出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笑意。然后,她抬起双手,不轻不重地,“啪、啪、啪”拍了三下。

    随着她的掌声,小林正与一个身着五彩斑斓戏服、脸上还带着些许油彩的杂耍艺人,以及一个腰佩长鞭、英姿飒爽的女子,拉扯着一串侍卫走了进来。

    那串人,约有百十来个,个个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串在一起的蚂蚱,被小林正等人如同赶牲口般驱赶到殿中空地,然后被喝令跪成一排。

    他们穿着昊王府侍卫的制式皮甲,但此刻盔歪甲斜,衣衫破损,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长流,嘴角开裂,模样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王府亲卫平日里的嚣张气焰?

    小林正指着被捆在最前面的侍卫首领,对李昊冷笑道:“昊王殿下,哦,或许该叫您一声‘陛下’?怎么连自己府上侍卫统领都不认得了吗?他可是奉了您的‘钧旨’,去‘请’诸位大人的家眷‘赴宴’呢。”

    那被点名的侍卫身体剧烈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把脸扭到一边。

    然而,他身旁的贡宫早已不耐。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步跨到张贲面前,不由分说地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呸!”贡宫收回手,对着他啐了一口,“你这助纣为虐的畜生!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也配穿这身皮?给本姑娘老实跪着!再敢乱动,我便卸了你另一条胳膊!”

    马继则笑嘻嘻地,从五彩戏服的大口袋中掏出一大叠信件,如同天女散花般,向着殿中那些家眷被挟持的大臣们洒去:

    “诸位大人!莫慌!莫急!莫怕!我家庄主神机妙算,智珠在握,早就算准了这老贼穷途末路,定会使出这等下作手段,提前便做了布置!”

    他指着地上跪着的张贲等人,得意道:“他派出去抓人的虾兵蟹将,连各位府邸的门都没摸着,就被我们联合宫中羽林卫,来了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啦!”

    “喏!这些是羽林卫的兄弟护卫各位家眷安然回府后,各位夫人、公子、小姐亲笔所书的报平安家信!白纸黑字,还带着府上印记,做不得假!各位快看看吧!”

    原本心焦如焚的大臣们又惊又喜,他们手忙脚乱地捡起飘落到脚边的信件,就着殿内明亮的灯火,贪婪地阅读起来。

    “是……是我夫人的笔迹!信上说……说昨夜有贼人欲图不轨,已被宫中侍卫和几位侠士击退,阖府平安,让我勿念!还盖了她的私章!”

    “这是犬子画的小乌龟!是他,真是他!”

    “……是了,是了!母亲无恙!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我家小妹的说受了些惊吓,但无大碍,多亏一位姓贡的女侠安抚……贡女侠,请受老夫一拜!”

    只看了几眼,殿中便接连响起如释重负的长吁声、惊喜交加的哽咽、以及激动到难以自抑的喃喃自语。

    “多谢义士!”

    “庄主大恩,没齿难忘!”

    “家小无恙,老夫……老夫再无后顾之忧矣!逆贼!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陛下!老臣愿为先锋,诛杀此獠!”

    李昊听着这些声音,看着心腹被擒的狼狈模样,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挟质之计,竟然……竟然早就被人识破!

    不。还有最后的机会。他猛地转头,死死盯向那名依然用刀架在李政楷脖子上的黑衣死士士!

    “你们还等什么?!给朕杀了这昏君!杀了这些逆臣!”李昊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今日,朕就要与你们同归于尽!影丸死士听令!先杀李政楷!再杀刘秉真!能杀多少,杀多少!杀!!!”

    所有的黑衣武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李昊惊愕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不动?为什么不听命令?!

    挟持着李政楷的武士刀,移开了。

    殿中其他那些黑衣死士,也纷纷抬手扯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他们后退数步,自动在御阶之下列成两排,显然全都是羽林卫中的精锐好手假扮的。

    柳生但马守心中惊怒:难道自己带来的、潜伏在汉城各处的“影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人渗透、替换,甚至……剿灭了?!

    段天涯缓缓将一直横在身前的贪狼剑收回,平静地看向柳生但马守:“柳生先生,你教的忍术……实在太差了。你的杀手,早已被我们全部解决了。”

    望着眼前这些完全陌生的面孔,柳生但马守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最大的依仗,那三百精心训练、耗费无数资源与心血的“影丸”死士,早已在汉江之上折损!

    自己与李昊,就像两个蹩脚的、自以为是的戏子,在别人早已搭好、掌控一切的戏台上,唱着漏洞百出、滑稽可笑的独角戏!自己每一步,都在对方的预料与算计之中!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狂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猛地转头,那双如同地狱恶鬼的眼睛,死死盯住瑟缩在一旁、抖如筛糠的佐佐木阳谷:

    “阳……谷……”

    “你这孽畜!竟敢背叛师门,出卖于我!!!”

    佐佐木阳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被柳生但马守这充满无尽杀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一瞪,更是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师父!师父饶命啊!弟子……弟子也是被逼无奈啊!!”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汉江之上……弟子带去的人……几乎……几乎都被上官海棠和那些神箭手杀光了!弟子也身中奇毒,那毒发作起来……痛入骨髓,宛如千万只毒虫在啃噬筋脉,生不如死啊!弟子……弟子实在熬不住了!”

    他一边哭喊,一边拼命转向海棠的方向,不顾额头已经磕破流血,继续“砰砰”地重重磕头:

    “上官大侠!饶命!饶命啊!小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知道的都说了,人也带来了!求求您,饶了小人性命,赐下解药吧!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愿意做牛做马,只求活命!求求您!求求您了!”

    柳生但马守胸中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羞愤交织在一起,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孽障!!!我杀了你这背师叛道、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内力虽因“三步去功散”之毒而大损,但“雪走”短本就以锋锐无匹,又是他含怒而发,倾尽全力,佐佐木阳谷大半条右臂,瞬间齐肘而断!

    “啊——!!!!!!”

    佐佐木阳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巨大的痛苦让他全身痉挛,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看就要因失血过多和剧痛而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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