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石基那灼灼的目光扫过陆幼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究。
陆幼安平静回望,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将那试图窥探深浅的神念尽数隔绝。这份沉稳与深不可测,让徐石基心中那丝因何琳未至而产生的疑虑稍稍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必须倚重其实力的认可。
他豪迈一笑,声如洪钟:“陆道友既已探路,省去我等不少功夫!好!诸位!”
他环视齐聚于此的十数位洞虚大能,目光在蓝残月的阴鸷、石寒蛰的霸烈以及其他几位或深沉、或冷冽的面孔上掠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决绝之意:
“机缘就在眼前!两大圣宗已成过往烟云,这新生的灵机便是天道予我辈的盛宴!前路纵是九幽炼狱,又有何惧?愿来的,便随我与王道友、陆道友,同闯这黑石戈壁!畏缩不前者,趁早归去!走!”
一声“走”字落下,声震四野,连附近扭曲的空间都微微荡漾。徐石基身化一道赤金流火,率先冲入那弥漫着硫磺腥甜与法则崩坏气息的前方迷障。
王禅拂尘轻甩,脚下八卦星图一闪即逝,身影缥缈如烟,紧随其后,速度竟丝毫不慢。
陆幼安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早已将警惕提升至极致。他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空间褶皱之中,无声无息地缀在徐石基和王禅侧后方,既不领头,亦不落后,位置巧妙至极,将四面八方可能袭来的危险都纳入感知范围。他神念如网,提前一步铺开,在这片混乱扭曲的区域中艰难地指引着相对“安全”的路径。
蓝残月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周身墨绿毒雾翻涌,所过之处,连狂暴的能量乱流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他紧随而上。石寒蛰巨剑微震,发出一声沉闷剑啸,魁梧身躯撕裂空气,大步流星。其余十来人,来自南疆、北域、中州隐世宗门或强大散修,此刻再无丝毫犹豫,或身化流光,或驾驭奇宝,或融入阴影,纷纷投入了那片如同巨兽张开的、吞噬一切的混乱戈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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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天际,赤霞漫天,仿佛火烧云凝聚成实质。一艘由纯粹离火精金铸就、形如展翅朱雀的巨大宝船破开层层空间褶皱,悍然降临。船首,一位身着赤金袍、面容威严如神只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双目开阖间似有万千火莲生灭。其身后,数位身着赤袍、气息同样灼热霸烈的洞虚长老拱卫左右,气势滔天。
炎帝宫!宫主烈悬戈亲临!
“宫主,三日前离火宗会同伏羲观已进入黑石戈壁。”
“哦,徐石基那老匹夫果然不甘寂寞。既然他们都来了,也不用费心去找,只要查到灵机走向,定然能遇上,正好一并解决。”
烈悬戈语气平淡,但却充满杀气!
“宫主所言甚是,离火宗从接连出现三位洞虚圆满的小丑后,就开始不安分,前些年居然散出他徐石基在闭关冲击实相,真真好笑!”
烈悬戈身侧一位与他相貌有五分相似的老者语气轻蔑。
“三弟,不要掉以轻心,暗子传回的消息,那老家伙确实冲击了一次实相,未能成功,但也算迈出半步,算是半步实相。”
“哈哈,二哥,哪有什么半步实相,都是糊弄旁人的,我炎帝宫传承万年,可有半步实相记载,失败就是失败,故布迷阵罢了!”
“好了,徐石基能够冲击一次且还能活蹦乱跳,还是有些本事的,况且还有伏羲观参与,我们还是要重视一些,毕竟他们能在昊天宗的挤压下安然存在几千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众人齐齐躬身:“宗主所言甚是!”
烈悬戈袍袖一挥:“走吧,我们要是夺得那道灵机,各位也就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身后众人均面露喜色,实相,此界绝巅,谁不想去看看!
朱雀宝船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嘹亮鸣叫,燃烧着焚灭虚空的烈焰,一头撞入了黑石戈壁的混乱风暴之中。
几乎是前后脚,东方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亿万道细密的紫色雷蛇在厚重的铅云中疯狂窜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座由九条雷蛟拉拽、周身萦绕着太古雷纹的宏伟楼阁破开云层,散发出毁灭万物的霸道气息。
神霄楼!楼主万钧亲自驾临!
万钧站在楼阁最高层的凭栏处,须发皆张,宛如雷神降世。他目光如电,穿透层层空间阻隔,锁定了炎帝宫朱雀宝船的方向,又扫过黑石戈壁深处,嘴角勾起一丝狂傲的笑意:“烈老儿居然也来了?有趣!凌霄、昊天已灭,灵机之争,当看我神霄雷霆之威!加速!莫让旁人拔了头筹!”九条雷蛟发出震天咆哮,拖着神霄楼,裹挟着漫天雷暴,声势骇人地冲入了戈壁。
半日后,南方天际,一片瑰丽梦幻的碧色霞光铺洒开来,霞光中,一座美轮美奂、雕梁画栋、散发着空灵缥缈仙气的巨大宫殿缓缓浮现。
在所有意象散去之后,一老者从虚空中缓缓走出,他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玉尺,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整片南海的波涛,腰间悬挂一座七层小塔配饰,仙风道骨,正是千羽宗太上长老——沧溟!
沧溟望向黑石戈壁深处,目光复杂。
昊天宗覆灭,千羽宗在南海的压力骤减,但这新生巨型灵脉的诱惑实在太大。他奉宗主之请前来查探,能不能夺得灵机并不重要,关键是不能让南域炎帝宫取得灵机,更不能让黑域妖人盗走灵机!
沧溟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水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石戈壁的混乱法则之中,如同水滴入海,踪迹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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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戈壁内部,景象之诡异凶险,远超外界所见。
天空不再是完整的幕布,而是如同被打碎的彩色琉璃,扭曲着紫、黑、灰、赤等混乱的光斑,毫无规律地明灭闪烁。巨大的黑色石笋犬牙交错,有的倒悬于半空,被无形的空间之力禁锢;有的深插入地,流淌着暗红的岩浆。脚下的大地并非实土,更像是无数空间碎片强行粘合在一起的产物,踏上去的感觉时而坚硬如铁,时而绵软如沼泽,更可怕的是,随时可能塌陷,暴露出下方深邃混乱、吞噬一切的虚空乱流。
“嗤啦!”
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队伍右侧十余丈外裂开,如同恶兽张开巨口,瞬间将一块半悬空的巨大黑岩吞噬进去,连一丝齑粉都未留下,裂缝又在下一秒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陆幼安的神念始终保持在极限延伸状态,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狂暴的法则乱流中艰难地开辟着道路。那柄通体乌黑、剑尖流转不朽暗金的裂空巨剑虚影在他丹田气海中微微震颤,与外界紊乱的空间之力隐隐呼应,让他对空间危险的感知远超旁人。
徐石基周身燃烧着赤金色的离火,高温扭曲了靠近的空间裂缝,使其偏离。王禅脚下八卦虚影流转不休,每一步踏出都精准避开法则风暴最强的节点,拂尘轻扫,抚平细微的空间涟漪。
三人在前,都精准的避开空间裂缝。
蓝残月阴恻恻地瞥了陆幼安一眼,舔了舔嘴唇,似乎对他这份能力颇感兴趣。石寒蛰则闷哼一声,似乎不满于这种“小心翼翼”的行进方式,手中阔剑随时准备劈开阻碍。
“嗡——轰隆!”
突然,前方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灰白色光芒!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法则风暴毫无征兆地凝聚成型,如同实质的白色龙卷,带着绞碎万物、湮灭法则的恐怖威能,横扫而来!风暴未至,那股毁灭性的吸力已让众人身形不稳,护体灵光剧烈摇曳!
“不好!是法则风暴!快退!”王禅脸色微变,手中拂尘暴涨千丈,无数尘丝化作坚韧的法则锁链,试图缠绕、迟滞风暴。
徐石基怒喝一声,双拳齐出:“焚天煮海!”
两条咆哮的赤金火龙从他拳锋冲出,悍然撞向风暴!
然而,这仓促之下的攻击,面对那凝聚了此地混乱的法则风暴,如同螳臂当车。拂尘锁链被寸寸崩断,火龙哀鸣着被风暴吞噬、湮灭!
风暴席卷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将落在后面的两位洞虚中期散修吞噬!
陆幼安眼中厉芒一闪,一步踏前,瞬间出现在风暴与那两位散修之间。丹田内,裂空巨剑猛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低沉剑鸣!
“斩!”
不是对着风暴本体,而是对着风暴前方那片看似虚无的空间!
锵——!
一道凝练到极致、剑尖带着一点不朽暗金锋芒的乌黑剑气凭空而生!剑气并不浩大,却带着一种斩断空间联系的诡异力量,无声无息地劈在了风暴前方某处扭曲的空间节点上!
嗤!
仿佛布帛被利刃划开的声音响起。那横扫而来的法则风暴,如同奔腾的怒江被一道无形的堤坝硬生生截断、分流!恐怖的毁灭性能量擦着陆幼安等人的身侧,狂暴地涌入两侧剧烈动荡的空间褶皱之中,引发一连串更加恐怖的连环爆炸和空间塌陷!
陆幼安身形微晃,脸色略显苍白。强行斩断法则风暴与节点的联系,引导其偏转,对神魂和法力的消耗极大。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两位劫后余生的洞虚真人惊魂未定,看向陆幼安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好手段!”徐石基眼中爆发出灼热的精光,由衷赞叹。王禅亦是深深看了陆幼安一眼,心中对其评价再次拔高。
蓝残月瞳孔微缩,看向陆幼安的目光更加忌惮,也更添贪婪。
石寒蛰握紧了阔剑,闷声道:“小子,够硬!”
陆幼安只是微微颔首,面色恢复平静,并未多言,又站在徐王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