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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行,那就心里有啥说啥
    陈云不太想去,但周主任说了,这是部里的意思,不去不行。

    

    “行吧。”陈云答应了。

    

    周主任走后的第三天,陈云接到了张老板从上海打来的电话。张老板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兴奋,带着几分焦急。

    

    “陈云同志,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上海这边,有人也在卖跟你一样的菜,价钱比你低一毛。”

    

    陈云握着话筒,心里一沉。“什么人?”

    

    “不太清楚。说是从山东那边过来的,也是大棚菜。品相看着还行,但口感不如你的。可人家便宜,一毛钱差不少呢。”

    

    陈云想了想,问:“他供了多少?”

    

    “现在还不大,一天几千斤。但他要是做大了,你的市场就受影响了。”

    

    “张老板,我的菜质量你放心。价钱我不降,品质我保证。”

    

    张老板说:“我信你。但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运输再缩短一点?菜越新鲜越好卖。”

    

    陈云挂了电话,站在邮电所门口,点了根烟。大黑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

    

    “大黑,又有人抢生意了。”

    

    大黑摇了摇尾巴。

    

    回到家,陈云把钱满仓叫来,把上海的事说了。钱满仓听了,皱起眉头。

    

    “山东那边大棚发展很快。他们成本低,人工便宜,天气也暖和。”

    

    “咱们不跟他比便宜。”陈云把烟掐灭,“咱们比品质、比新鲜。老钱,你帮我算算,从屯里到上海,最快多长时间能到?”

    

    钱满仓翻了翻本子。“现在两天一夜。要是换更好的车,走高速,能压缩到一天半。”

    

    “那就换车。”陈云站起来,“明天我去省城,看车。”

    

    钱满仓张了张嘴,“那得花不少钱。”

    

    “花。不能因为舍不得花钱,把市场丢了。”

    

    第二天,陈云去了省城,花十二万买了一辆崭新的东风卡车,带卧铺,能跑长途。司机还是孙翔,他看了新车,眼睛都亮了。

    

    “陈云哥,这车好!开起来肯定快!”

    

    “你试试。从屯里到上海,能不能压缩到一天半?”

    

    孙翔拍着胸脯。“能!”

    

    新车跑起来,果然快了。上海那边的客户反馈,菜更鲜了。张老板打电话来,声音又恢复了兴奋。

    

    “陈云同志,这个好!你那辆车一换,菜的新鲜度明显不一样了。山东那边虽然便宜,但没你的新鲜。我看他们撑不了多久。”

    

    陈云心里踏实了。

    

    十月下旬,陈云要去北京开会了。赵雪梅给他准备了新衣裳,又把皮鞋擦得锃亮。

    

    “当家的,你一个人去?”

    

    “嗯。老钱留下看着家。”

    

    陈安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你去北京给我带好吃的不?”

    

    “带。你在家好好听妈的话。”

    

    陈安使劲点头。

    

    陈云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大黑不能带,留在家里。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站台上,陈安挥着小手。火车开了,陈云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站台尽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很多事,大棚、参地、上海的市场、山东的对手、部里的会议……一样一样,像走马灯似的转。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城市,又从城市变成田野。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屯子里的混子,连饭都吃不饱。现在要去北京开会了。他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夜里,火车上很安静。卧铺车厢的灯暗了,旅客们都睡了。陈云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那张会议通知,看了又看,折好放回口袋里。

    

    窗外的月亮跟着火车跑,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

    

    火车快到北京的时候,天还没亮。陈云坐起来,看着窗外黑蒙蒙的原野。北京那边来接站的人说,会有人举着牌子在出站口等。他想那人会举什么牌子?写他的名字?还是写“红星合作社”?

    

    火车减速了,窗外的灯光渐渐多起来。

    

    北京到了。

    

    火车到北京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陈云走出车站,看见出站口站着一个人,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红星合作社陈云”。举牌子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夹克衫,戴眼镜,看见陈云就迎上来。“陈云同志?我是会务组的小刘,周主任让我来接您。”

    

    陈云跟着小刘上了一辆面包车。车开了很久,从繁华的大街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停在一家招待所门口。小刘把他领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干净,有暖气、有卫生间,还有一部电话。

    

    “陈云同志,您先休息。上午十点,周主任在会议室等您。”

    

    陈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床边点了根烟。窗外的北京灰蒙蒙的,远处的楼房影影绰绰。他想起赵雪梅和陈安,不知道他们在家咋样。抽完烟,他把烟头掐灭,出了门。

    

    会议室在一楼,周主任已经在里面了。他看见陈云,站起来握手,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胖些,一个瘦些。

    

    周主任介绍说:“这是陈云同志,黑龙江红星合作社的。这是政策研究室的王主任,这是农村经济体制处的刘处长。”

    

    陈云跟他们一一握手。王主任说话慢,问了合作社的成立经过;刘处长问话快,一笔一笔地核实数据。陈云不急不慢地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问了将近一个钟头,王主任合上本子,点点头。

    

    “陈云同志,明天的会,你第三个发言。发言稿准备了没有?”

    

    陈云摇摇头。“我没稿子。种地的人,不兴写稿子,心里有啥说啥。”

    

    王主任愣了一下,刘处长也愣了一下。周主任笑了,“行,那就心里有啥说啥。”

    

    第二天,会议在农业部的大楼里开。会场很大,坐满了人,有中央的、有各省的,黑压压一片。陈云坐在台下,手心全是汗。他前面两个人发言,一个讲了四十分钟,一个讲了一个钟头。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的。

    

    轮到陈云,他站起来,走上台。台上有一张桌子,一个话筒。他站在话筒前面,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陈云,黑龙江的,种菜的。”他的声音有点紧,但很快就稳下来了。

    

    “我们那个屯子,以前穷,吃不饱饭。后来我搞了大棚,种菜、养鹿、种参,又搞了合作社。现在一年能挣几十万。”

    

    台下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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