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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2章 病危了
    周围的贵妇们也纷纷变了脸色,看向沈玉姝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齿。拿人家亡故的母亲做文章,攻击一个孩子,这手段也太阴毒下作了!

    就在此时,一道略带病弱的咳嗽声,不合时宜地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晏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梅林小径的尽头。他披着一件厚厚的白狐大氅,脸色比雪还要苍白几分,由云照扶着,正缓步走来。

    他一来,场中的气压瞬间又低了几分。

    裴晏清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只落在沈青凰和她身边的裴策身上,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沉沉的墨色,看不出喜怒。

    “夫人。”他开口,声音因咳嗽而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风大了,该回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吓得魂不附体的沈玉姝,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淬了冰的笑意。

    “策儿身子弱,可吹不得这带着腌臜气的风。”

    ……

    回府的马车里,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薄雪的“咯吱”声。

    裴策小小的身子紧紧挨着沈青凰,方才在梅园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强撑的镇定,此刻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他紧紧攥着沈青凰的衣袖,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青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冰凉的小手拢入自己的掌心,用体温一点点温暖着他。

    “夫人今日,可真是唱了一出好戏。”

    斜对面,那道慵懒病弱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裴晏清半倚在软垫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暖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护雏之心,感天动地。本世子差点都要信了,你当真将策儿视若己出。”

    他的话语里带着惯常的、三分讥诮七分探究的意味。

    沈青凰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道:“世子过誉了。我不过是,不喜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罢了。”

    她的人,她的地盘。谁动,谁死。

    “哦?地盘?”裴晏清轻笑一声,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窥探猎物的狐狸,“夫人的地盘,划得倒是越来越大了。”

    从沈家,到国公府,再到他这个“病弱”的夫君,如今,连策儿也成了她的所有物。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有野心,也更有趣。

    沈青凰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情绪:“世子若觉得我越界了,大可将策儿接回自己身边,亲自教养。免得他跟着我这个‘恶毒’的继母,学坏了心性。”

    裴晏清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一噎,竟难得地语塞了片刻。

    他看着她那副“你行你上,不行别吵”的坦然模样,心头那股熟悉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语气却依旧平稳:“夫人说笑了。教养孩子这等俗务,还是夫人更擅长些。”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裴策身上:“只是,今日梅园之辱,夫人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可不信。

    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沈玉姝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沈青凰终于松开裴策的手,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父子二人耳中:“算了?自然不能。”

    她看向裴策,目光柔和了些许:“策儿,你记住。当有人用污泥泼你时,你若与他对骂,只会弄得自己一身脏。最好的办法,不是辩解,而是站到更高、更干净的地方去。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身上一尘不染,而那泼你的人,才是个满手污泥的跳梁小丑。”

    裴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裴晏清的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釜底抽薪,而非扬汤止沸。

    好手段。

    ……

    三日后,京城西郊,忠勇营。

    这里安置的,皆是自开朝以来,在战场上伤残退下的兵士。他们曾为大昭流过血,如今却只能在这京城一隅,伴着伤痛与孤寂,了此残生。

    今日,这素来死气沉沉的营地,却迎来了一辆并不华贵的青帷马车。

    沈青凰牵着裴策的手,在一众兵士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后,云珠和白芷带着几个仆妇,抬着一口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棉衣、伤药,还有新鲜的肉食。

    “这位夫人是?”一名断了右臂的校尉上前,警惕地问道。

    沈青凰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道:“国公府,裴氏。听闻各位将军在此,特带犬子前来,聊表寸心。”

    “国公府?”那校尉一愣,随即肃然起敬。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开国公裴家的赫赫战功?

    “不敢当将军二字,我等如今,不过是一群废人罢了。”校尉苦笑着摇了摇头。

    “为国征战者,无论何时,皆是英雄。”沈青凰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我儿裴策,年岁尚幼,却素来敬仰英雄。今日特来,想为各位将军读几卷书,聊解寂寥,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此言一出,周围的兵士们都愣住了。

    让他们这些粗人听一个奶娃娃念书?这是什么道理?

    可看着那粉雕玉琢、眼神清澈的小公子,再看看他母亲那双真诚的眼,他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裴策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在沈青凰鼓励的目光下,他还是鼓起勇气,捧起一本《前朝名将录》,用他稚嫩却清晰的童音,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霍去病,封狼居胥,年二十有四……”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杈,洒在少年专注的脸上,也洒在一群饱经风霜的兵士身上。

    起初,他们只是觉得新奇。

    可渐渐的,听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段段金戈铁马的过往,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那是属于军人的,不曾被岁月和伤痛磨灭的,荣耀之光。

    一个时辰后,裴策的嗓子都有些哑了,却依旧坚持着。

    沈青凰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让他歇息。同时,命人将带来的物资分发下去。

    “夫人,这……这如何使得!”校尉看着那厚实的棉衣和珍贵的伤药,连连摆手。

    “使得。”沈青凰看着他,“这是大昭欠你们的。我与策儿,不过是代为补上万分之一罢了。”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所有兵士的心上。

    他们为国断手断脚,被朝廷遗忘在这角落里,自生自灭。从未有哪个高门贵妇,会踏足这等腌臜之地,更遑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猛地灌了一口烈酒,红着眼眶,对着裴策高声道:“好小子!小小年纪,不嫌弃我们这些残废,还知道念书给我们听!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酸儒强多了!你这孩子,我们忠勇营认下了!以后谁敢欺负你,先问问老子这只拳头!”

    “没错!谁敢说国公府的小公子半句不是,就是跟我们三百忠勇营的弟兄过不去!”

    一时间,群情激昂!

    裴策看着眼前这些面目或狰狞、或可怖,眼神却无比炙热的叔叔伯伯们,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作“敬仰”。他小小的胸膛挺得笔直,对着众人,深深地作了一揖。

    不出五日,一则新的“流言”以比之前“克母”之说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城。

    ——“听说了吗?国公府那位小公子,竟是个心善仁厚的!带着继母,亲自去忠勇营慰问伤兵呢!”

    ——“何止啊!我表哥的舅舅就在忠勇营,说那小公子知书达理,为他们念了一整天的书,嗓子都哑了!那些老兵油子,感动得差点当场给他磕头!”

    ——“啧啧,都说继母难为,我看国公府世子妃,这是教子有方啊!能教出这般贤良的继子,可见其品行之高洁!”

    “贤良继子”、“教子有方”、“品行高洁”……

    一个个崭新的标签,将之前那点“克母不祥”的阴晦之言,冲刷得干干净净,甚至让沈玉姝都成了反面教材,被衬托得愈发阴毒刻薄。

    将军府内,又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响。

    ……

    国公府,荣安堂。

    沈青凰正陪着婆母宋氏说话,看着她又一阵剧烈的咳嗽,不由得蹙起了眉。

    自上次宗族大会后,宋氏的身子在她的调理下,本已大有好转。可不知为何,这半月来,竟又反复了,整日里恹恹的,精神不济。

    “母亲,您今日这碗安神汤,似乎与往日不同?”沈青凰端起宋氏手边的药碗,凑到鼻尖轻嗅。

    宋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什么不同。是你弟妹……玉姝那孩子有心,前些日子特地派人送来一些说是从南边得来的珍品药材,让厨房一并炖了,说是有助于安神补气。”

    沈玉姝?

    沈青凰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舀起一勺药汤,仔细看了看,又用银簪探了探,并无异样。可那股若有若无的、与平日不同的草木气息,却让她心底的警铃大作。

    “白芷。”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药碗,“你去将库房里,陆夫人送来的那批药材,取一小份,悄悄送去济世堂的王太医那儿,让他瞧瞧。”

    一个时辰后,白芷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世子妃!”她压低了声音,将一张药方递了过来,“王太医说了,那批药材里,混入了少量的‘白芷’与‘麦冬’!这两味药本身无毒,甚至也是滋补之物,但其性极寒!与母亲调理身子的温补方子混在一起,日日服用,非但无益,反会慢慢耗损人的阳气与精神!这……这简直就是慢性毒药!”

    沈青凰接过药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一个沈玉姝!

    明面上的手段斗不过她,就开始玩这种阴损的招数!

    她知道,直接下毒,风险太大,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所以她用了这种最不易察觉的法子,用“好心”做幌子,一点点地蚕食婆母的健康!

    若非自己嗅觉敏锐,心思缜密,恐怕等宋氏真的油尽灯枯了,所有人都只会当她是旧病复发,无人会怀疑到沈玉姝这个送“补药”的“贤惠弟妹”身上!

    “传话下去。”沈青凰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日起,荣安堂的药膳,不必再加那些‘珍品’了。”

    “是。”白芷应下,又有些不甘,“世子妃,难道就这么算了?陆夫人用心如此歹毒,我们……”

    “算了?”沈青凰冷笑一声,“她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若不‘回’一份过去,岂非显得我太过小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去,想办法,让陆府那个负责给咱们府上传递药材的婆子知道——国公府老夫人,病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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