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冲锋号化作疯狗的咆哮，撕裂了弥漫在长治城外的硝烟。
“杀给给——！”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日军步兵汇成一道人潮，凶猛地涌了上来。
他们排着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猫着腰，交替掩护，动作非常标准。
在他们身后，是日军的临时机枪阵地。
“哒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咆哮连成一片，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道赤红的死亡轨迹，死死地压制着城墙上的火力点。
子弹撞在墙砖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
城墙上，王大壮趴在一处掩体后，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钢盔飞过，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脖子猛地一缩。
“他娘的！”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冲着身边的战士们咆哮。
“都给老子把头埋低点！谁敢露头，老子先一枪毙了他！”
战士们脸上血色尽褪。
尤其是那些刚补充进来的前伪军士兵，两条腿抖得快要站不住，手里的汉阳造几乎脱手。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王大壮扯着嗓子吼。
“掷弹筒！给老子朝着鬼子人多的地方招呼！别给老子省炮弹！”
几名老兵应声而出，他们熟练架起掷弹筒，不敢仔细观察小鬼子的阵地，凭经验概略瞄准，便将一枚枚榴弹打了出去。
“咻——咻——”
榴弹拖着尖锐的啸声，划过一道道抛物线，砸进日军的冲锋队列中。
轰！轰！
爆炸声响起，几团夹杂着血肉和断肢的烟尘，在日军的队伍里腾空而起。
然而，这点损失，对于眼前这道人潮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前面的鬼子倒下了，后面的鬼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
就是那段在刚才的炮击中，被重点“关照”过的，看起来已经残破不堪的三号区域！
……
南门。
喊杀声，震天动地。
王虎带着第一支队，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他把手里所有的轻重机枪，全都摆在了明面上，对着城外那一个中队的佯攻日军，疯狂倾泻着火力。
子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很快就铺了厚厚的一层。
城外的日军，被打得抬不起头，死伤惨重。但他们的指挥官，嘴角却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哟西！”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南门城楼上那密集的火光，兴奋地对身边的通讯兵下令。
“报告师团长！八路军的主力，果然都被我们吸引到了南门！东城的敌人，不堪一击！请求主力，立刻从东城三号区域，发起总攻！”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眼前这场看似激烈的战斗，只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一场……用无数子弹和人命，来掩盖真正杀机的戏！
……
东城墙，三号区域。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日军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
他们甚至已经冲到了城墙底下，开始架设云梯。
王大壮严格执行着林毅的命令，指挥着部队，打得“节节败退”。
“顶不住了！支队长！鬼子火力太猛了！咱们的人……快顶不住了！”
一个连长浑身是血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慌”。
“慌什么！”
王大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演得比他还像。
“给老子顶住！援兵……援兵马上就到！”
他嘴上这么喊着，心脏却在滴血。
司令员的计划，代价太大了。
为了把这场戏演真，他们是真的在用人命，往里填啊！
短短半个小时的战斗，他手下的伤亡，就已经超过了五十人！
“司令员……您可千万要算准了啊……”
王大壮咬着牙，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日军工兵在机枪的掩护下，终于冲到城墙根，引爆了随身携带的炸药包！
一段三四米宽的城墙，轰然垮塌！
一个缺口，出现了！
“天皇陛下板载！”
“杀给给！”
看到缺口，城外的鬼子，彻底疯狂了！
他们闻到了血腥味，眼中的贪婪与疯狂再也无法抑制，嗷嗷叫着，朝着那个缺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撤！往后撤！退守第二道防线！”
王大壮“惊慌失措”地大喊着，带着手下的残兵，一边打，一边“狼狈”地向城内退去。
日军的先头部队，一个精锐的步兵小队，终于踏上了长治城的土地！
他们端着枪，踩着废墟，一步步蹭进了缺口。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混乱的抵抗。
而是一片死寂。
缺口后面，是一片被炮火摧毁的废墟。断壁残垣，烟尘弥漫，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八嘎！人呢？”
带队的小队长，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但他来不及多想，身后的大部队，已经凶猛地涌了进来。
一个中队！
两个中队！
很快，一个完整的步兵大队，超过五百名日军，全部通过那个缺口，涌入了长治城内！
带队的日军大队长，看着眼前“不堪一击”的八路军防线，脸上尽是轻蔑的笑容。
“命令部队，立刻向纵深发展！拿下长治县城”
他抽出指挥刀，意气风发地吼道。
然而。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那一刻。
就在那五百多名日军，全部进入了那片由废墟构成的、预设好的“口袋”里时。
一个声音在临时指挥部里轻轻响起。
“关门。”
林毅下达命令。
……
废墟中。
秦时月单膝跪地，一手按着地面，感受着大地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震动。
他的身边，蛰伏着一千二百名川军弟兄。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复仇的、压抑到了极点的火焰。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当看到小鬼子到达预设战场后。
秦时月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喊“冲锋”，也没有喊“为了胜利”。
他只是用那沙哑得仿佛两块石头在摩擦的嗓音，低沉地吼出了两个字。
“报仇！”
“嗷——！”
蛰伏在黑暗中的一千二百头饿狼，猛然扑出！
他们从废墟的两侧杀出，化作两把巨大的钢铁之钳，狠狠地，朝着那群刚进城、还没站稳脚跟的日军，夹了过去！
“哒哒哒哒！”
藏在断壁残垣后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死神的咆哮！
子弹织成一张暴雨般的火网，从日军的左翼、右翼，甚至是他们的后方，倾盆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密集的弹雨瞬间打成了筛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纳尼？”
“有埋伏！”
日军大队长脸上的笑容僵住，血色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因恐惧而缩成针尖！
他四处打量，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部队，已经陷入了一个三面合围的绝地！
而唯一没有攻击的正面，王大壮的第二支队，也停止了“溃退”。
他们重新架起了机枪，转过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布置的、天衣无缝的、致命的陷阱！
“快！快撤退！撤出城去！”
鬼子大队长撕心裂肺地咆哮着。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下令撤退的时候，从那个他们刚刚冲进来的缺口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王大壮预埋在那里的最后一包炸药，被引爆了。
本就不大的缺口，被倒塌的城墙和废墟，彻底堵死！
退路，被断了！
这一下，所有日军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弟兄们！”
秦时月抽出腰间那把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宽背大砍刀，刀锋直指前方，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龟儿子们！给老子杀！”
“杀！”
一千二百名川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那群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和恐惧的日军，发起了冲锋！
巷战！
最残酷的、面对面的、血肉相搏的巷战，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一个年轻的川军士兵，腹部被子弹击中，他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伤口，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面前那个正在开枪的鬼子，然后拉响了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
火光中，两人同归于尽。
一个脸上刻满风霜的老兵，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
枪托碎了，就用牙咬！
他死死地咬住一个鬼子军曹的喉咙，任凭对方的刺刀捅穿了自己的胸膛，也绝不松口！
血，染红了废墟。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