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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8章 城主府秘室
    地牢入口的石板被地脉死士合力撬开时,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寒气扑面而来,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陈年积怨。陈观棋举着火折子往下照,石阶陡峭湿滑,壁上渗出青黑色的粘液,滴在火把上发出“滋滋”的轻响,散成一缕缕刺鼻的青烟。

    

    “是‘锁魂水’。”罗烟用短刀刮下一点粘液,刀尖立刻覆上层白霜,“云策堂用来镇邪的东西,看来这里藏着的,比我们想的更凶险。”她的目光扫过石阶两侧的壁画,上面刻着云策堂弟子殉道的场景,最末一幅画着个黑袍人跪在石棺前,手里捧着个婴儿,正是罗云策。

    

    陆九思的蛊虫之瞳在绿光中忽明忽暗,盯着火把照不到的黑暗深处:“。”少年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些黄色粉末撒在石阶上,粉末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两侧嵌在壁龛里的东西——

    

    是十几具孩童的骸骨,骨架纤细,显然不足十岁,每个颅骨上都插着根银针,针尾刻着灵衡会的蛇形徽记。

    

    “是被炼蛊失败的‘龙种’替代品。”老妪的声音发颤,蛇头拐杖在地上顿出沉闷的响,“银面人找不到真正的龙种,就抓来南疆孩童仿造,这些孩子……都是这么死的。”

    

    陈观棋的喉头哽了一下,火折子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眼底翻涌的寒意。后背的四象玉佩突然发烫,与地脉死士身上的狼头令牌产生共鸣,那些干尸的步伐变得更整齐,腰间的弯刀“哐当”出鞘,在幽蓝火苗中闪着冷光,显然是在护主。

    

    走到石阶尽头,是间宽敞的石室,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身着云策堂门主的玄色锦袍,腰间挂着镶金的狼头令牌,袍角垂落在地,沾着些暗红色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

    

    “爹?”罗烟的声音突然发紧,短刀“哐当”掉在地上。她认出那件锦袍——是罗云策当年最喜欢的一件,袖口绣着云纹,是她亲手绣的。

    

    人影没有动。陈观棋举着火折子走近,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是具干尸,皮肤干瘪得像贴在骨头上的油纸,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胸口插着柄匕首,刃身已经锈成了青黑色,却依旧牢牢嵌在肋骨之间。干尸的手指蜷曲着,似乎临死前攥着什么,指缝里露出点羊皮纸的边角。

    

    “是罗门主……”白鹤龄的声音带着唏嘘,玄枢玉佩的蓝光在干尸周围流转,映出他脸上凝固的痛苦,“匕首插在膻中穴,是一击毙命,但看他的姿势,像是自己坐在这里的,不是被人拖来的。”

    

    陈观棋小心翼翼地掰开干尸的手指,里面是封血书,纸页已经脆得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却异常清晰,是罗云策的笔迹,力透纸背,带着股决绝的狠劲:

    

    “吾儿烟儿亲启:当你见此信时,父已化作守陵尸,镇此石城百年。龙种非物件,是地脉自选之主,乃陈姓孩童,生辰八字与地脉眼同,可引地脉精气,亦能控万蛊。灵衡会银面人欲夺其躯,炼为地脉容器,吾假死以惑之,将孩童藏于秘室,以‘地枢之躯’为棺,待其成年,持地脉令自来。父身虽死,魂守此城,若有外人擅入,定叫其神魂俱灭——父字。”

    

    血书的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狼头,旁边标着个日期,正是十年前罗云策“战死”万蛊谷的那天。

    

    “假死……”罗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血书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爹没有死,他是为了保护龙种,才故意让人以为他死了……”

    

    陆九思突然指着干尸的后颈:“你们看这个!”

    

    干尸的后颈上,有个淡青色的印记,是云策堂的“守陵咒”。陈观棋摸出地脉令碰了一下,印记突然亮起红光,干尸竟微微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嘎吱”的脆响,像是要转过头来。

    

    “守陵尸……”老妪倒吸一口冷气,“是云策堂的禁术,用自己的魂魄和尸身镇住宝地,能自行判断来者是敌是友,刚才我们进来时没被攻击,是因为有总领令牌!”

    

    干尸的身体突然前倾,太师椅后面的石壁“咔哒”一声裂开道缝,露出个黑黢黢的暗门,门楣上刻着“地枢秘室”四个字,与血书上的“地枢之躯”遥相呼应。

    

    陆九思刚要推门,就被陈观棋拉住。火折子的光晃过暗门边缘,那里刻着排小字:“非陈姓者入内,魂飞魄散。”

    

    “看来这秘室是专门为龙种准备的。”白鹤龄看向陈观棋,眼神复杂,“血书上说龙种是陈姓孩童,生辰八字与地脉眼同……你的生辰是……”

    

    “庚午年三月初七。”陈观棋的声音有些发飘,后背的四象玉佩烫得惊人,“师父说,我是那天被他在玄枢阁山门外捡到的。”

    

    罗烟突然瞪大了眼睛,血书上的生辰八字赫然就是“庚午年三月初七”!她猛地看向陈观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难道他就是那个被罗云策藏起来的龙种?

    

    暗门后的秘室比想象中更宽敞,没有火把,却亮着幽蓝的光,是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照亮了中央那口石棺。石棺通体黝黑,像是用墨石打造,棺盖紧闭,上面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地枢之躯”,字里嵌着金丝,在蓝光中闪着温润的光,与陈观棋怀里的地脉令气息完全一致。

    

    棺旁的石壁上,用血画着个巨大的生辰八字,墨迹新鲜得像是刚画上去的,与血书上的字迹、陈观棋的生辰分毫不差。更诡异的是,八字周围画着无数细小的箭头,都指向石棺,像是在指引什么东西进入棺内。

    

    “这是……‘借躯阵’?”老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百年前地脉先生提过的禁术,能将人的魂魄注入与自己生辰八字相同的躯壳,借尸还魂!”

    

    陈观棋的目光落在石棺旁的矮桌上,那里放着套孩童的衣物,布料已经泛黄,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针脚,领口绣着个小小的“棋”字。他拿起衣物,指尖突然触到个硬物,从衣兜里摸出来一看,是块半旧的长命锁,银质的,上面刻着“陈观棋”三个字,锁扣处还留着被拉扯过的痕迹。

    

    “这是我的……”陈观棋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块长命锁,他一直以为是师父后来给他打的,没想到……

    

    石棺突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敲棺盖。紧接着,又是一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棺身都在微微震动,夜明珠的蓝光剧烈闪烁,照得石壁上的生辰八字忽明忽暗,像张跳动的鬼脸。

    

    “里面有活物!”陆九思的蛊虫之瞳暴突,绿光穿透棺盖,看见里面躺着个模糊的人形,正用手拍打着棺盖,“是个孩子!和阿地差不多大!”

    

    阿地突然躲到陈观棋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发颤:“里面的……和我一样,是地脉养的,但他……没有魂。”

    

    陈观棋将地脉令按在石棺上,令牌的红光与棺盖的金丝产生共鸣,“地枢之躯”四个字突然亮起,敲棺的声音停了。他深吸一口气,与陆九思合力推开棺盖——

    

    棺内铺着暗红色的绒布,躺着个孩童,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像是睡着了。他穿着与陈观棋身上相似的衣袍,眉心点着红点,与阿地一模一样,只是周身没有丝毫生气,皮肤冰冷得像石头,心口处没有起伏,显然不是活人。

    

    孩童的脖颈处,有个细小的针孔,与那些壁龛里的孩童骸骨上的银针大小一致。

    

    “是躯壳……”罗烟的声音发紧,“银面人找不到真正的龙种,就用禁术造了个和陈观棋生辰八字相同的躯壳,想等他来的时候,用借躯阵夺走他的魂魄!”

    

    陈观棋的目光落在孩童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这张脸,与他小时候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任何表情,像尊精致的木偶。

    

    石棺底部刻着行小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字迹潦草而绝望:“银面人即地脉叛徒,欲借龙种躯壳控地脉,吾儿烟儿,切记勿信任何人,包括……地脉传人。”

    

    是罗云策的字迹!

    

    陈观棋的后背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四象玉佩的光芒瞬间黯淡,皮肤上的黑纹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更狰狞,像无数条蛇在皮下钻动。他低头看去,胸口的皮肤下,竟隐隐透出个蛇形徽记的轮廓,与灵衡会的标记一模一样。

    

    “不好!借躯阵被激活了!”白鹤龄的玄枢玉佩蓝光暴涨,试图压制陈观棋体内的异动,“石壁上的生辰八字是引子,你一靠近石棺,阵就启动了!”

    

    石棺内的孩童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死死盯着陈观棋,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他的手缓缓抬起,指甲变得乌黑尖利,抓向陈观棋的脸。

    

    “他要夺舍!”陆九思挥刀砍去,刀刃却被孩童的手弹开,少年突然想起什么,将那半块天机盘按在孩童的眉心,“用这个试试!”

    

    天机盘的金光落在孩童脸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冒出无数条黑线,像有无数只蛊虫在逃窜。石棺底部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缝隙流到地上,与石壁上的生辰八字融为一体,形成个巨大的血色阵图,将陈观棋和孩童都围在中央。

    

    “银面人!你出来!”罗烟对着空无一人的秘室嘶吼,短刀劈向石壁,却只留下道白痕,“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本事!”

    

    秘室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像是从石壁里、石棺里、甚至空气里冒出来的,带着股黏腻的得意:“陈观棋,认出来了吗?这具躯壳,是用你爹娘的骨血养的,与你同根同源,你的魂魄只能进这具棺,这是命。”

    

    陈观棋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中,爹娘……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爹娘。

    

    石棺内的孩童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陈观棋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扯出躯壳,后背的黑纹彻底亮起,与血色阵图产生共鸣,皮肤下的蛇形徽记越来越清晰。

    

    “他在逼你的蛊毒发作!”老妪甩出蚀骨粉,粉末落在阵图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却只能暂时阻挡,“快用逆脉倒引!用地脉令冲散阵力!”

    

    陈观棋咬紧牙关,地脉令的红光与体内残存的地脉精气交织,桃木剑自动出鞘,悬浮在半空,剑刃上的阳气与血色阵图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他看着石棺内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明白了——

    

    银面人要的不是龙种,是他。或者说,是他这具与地脉同生的躯壳。

    

    而罗云策的血书上说“银面人即地脉叛徒”,难道……

    

    石棺内的孩童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滩黑色的粘液,渗入石棺底部。血色阵图的光芒黯淡下去,借躯阵被破了。

    

    秘室深处的笑声变成了怒骂,带着股气急败坏的疯狂:“算你狠!但你跑不了!地脉眼已经被我污染,不出三日,整个南疆都会变成蛊虫的天下,你爹娘的在天之灵,会看着你怎么毁了这一切!”

    

    笑声渐渐消失,秘室恢复了死寂,只有夜明珠的蓝光还在幽幽闪烁。

    

    陈观棋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却死死攥着那块长命锁。他看着石棺底部罗云策的刻字,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你的身世,藏在地脉里,也藏在你自己的骨血里。”

    

    罗烟走到他身边,将血书递给他:“我爹说‘勿信任何人,包括地脉传人’,他肯定知道什么,银面人和地脉先生……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关系。”

    

    陆九思突然指着石棺底部的粘液,那里残留着个模糊的印记,是半个云纹,与玄枢阁的标记一模一样。

    

    白鹤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观棋看着那个印记,又看了看自己后背的蛇形徽记,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形——

    

    银面人,会不会就是玄枢阁的人?甚至……是与地脉先生、天机门主同辈的人?

    

    秘室外突然传来地脉死士的嘶吼,夹杂着蛊虫的嗡鸣,显然是灵衡会的人攻进来了。陈观棋握紧地脉令,挣扎着站起来,石棺旁的石壁上,生辰八字的血迹还在缓缓流动,像条永远流不尽的血河。

    

    他知道,银面人的真面目,或许就藏在玄枢阁的某个角落,而他爹娘的死因,地脉先生的失踪,恐怕都与这个叛徒脱不了干系。

    

    而那具“地枢之躯”石棺,显然不只是为了夺舍,它更像一个坐标,指引着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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