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叁读完，愣了三秒。

    然后他下意识地喃喃道：

    “嘶——居然变正常了，这次结尾终于不是砸我办公室了？”

    他回想起三天前，同样来自十二生肖议会的那封人事调动邮件。

    那封邮件的末尾，可是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如果一点半我们开着运输机来要人的时候人没齐，小心砸你办公室——诚恳的十二生肖议会”

    柒叁当时差点没把咖啡喷到屏幕上。

    “所以……邮件里到底讲了什么？”

    AIC的声音从办公室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要人，”

    柒叁大致扫了一眼邮件内容，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要专业的人，搞计算机、人工智能那方面的，总之就是要人。”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凌晨五点的，大清早的，这种东西应该上班时间再搞啊。”

    “要人……有具体名单吗？”

    AIC问，

    “我可以一键下发集合通知。”

    说着，AIC的对话框又试探性地出现在电脑桌面左下角。

    见柒叁没反对，它便光明正大地把整个对话框展开了。

    “名单？哦，对，附件里有。”

    柒叁的注意力被拉回，移动鼠标点向邮件下方的附件区域。

    “喏，这个‘Site--12需抽调技术人员详细名单’。″

    柒叁说着点开附件。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等等，这名单怎么有80KB？”

    要知道，一般的人员名单，几十个人也就几Kb而已。

    80Kb？

    这是要把整个站点的人都列一遍吗？

    柒叁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点开名单。

    文档加载的一瞬间——坐在椅子上的银发主管，和隐藏在系统深处的AIC，几乎是同时、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卧槽。”

    然后，下一秒，两者又像是排演过一般，再次同步：

    “AIC！不许讲脏话！”

    “小孩子！不许讲脏话！”

    “……”

    “…”

    空气安静了三秒。

    “……算了，先看文档吧。”柒叁说。

    “AIC也同意。”AIC回答。

    只见打开的文档窗口中，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全是文字。

    每一行都遵循着标准格式：

    [人员编号]-[姓名]-[所属部门/科室]-[职位]-[专业方向/主要技能]-[当前状态(在岗/休假/外勤)]-[权限等级]-[备注]

    一行接一行，一列挨一列。

    光是第一页，就排了不下五十条记录。

    而且字体大小适中，没有为了凑数而故意调小。

    柒叁握住鼠标，将滚轮用力向下滑动了一小段——

    页面流畅地向下移动，露出了更多同样格式的记录。

    他吸了口气，这次将鼠标滚轮狠狠地向下一拨！

    页面飞速下拉，文字变成模糊的色带。

    页面缓缓停止滚动，没有到底。

    柒叁握着鼠标，继续往下拉。

    拉。

    拉。

    再拉。

    右侧的进度条像是在嘲笑他。

    他狠狠往下一滑——

    进度条几乎没动。

    柒叁：“……”

    AIC：

    “主管，按照这个长度来看，你至少还要滑十五次。”

    “我去，”

    柒叁忍不住吐槽，

    “这是打算把我们站点仅剩的这点人全搬走吗？上次为了支援聚居地建设就已经抽走了站点三分之二的人，现在这又是要闹哪出？”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AIC适时开口：

    “别灰心，主管。

    我大致看了一下，名单上内容虽长，但其实调走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技术部和RAISA那边的，剩下的就是一些少数的研究员，对于我们站点目前的失焦管控和人员调度工作没什么影响。”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柒叁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说人话，这次又调走了全站的多少人？”

    AIC沉默了一秒。

    然后用一种非常轻描淡写的语气说：

    “四分之一。”

    “噗——！”

    柒叁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喷在干净的桌面上，形成一片小小的水渍。

    “四分之一你跟我说这叫不多？”

    他瞪大了眼睛，

    “对于你来说什么才叫多？四分之四吗？”

    “哎呀，其实真不多。”

    AIC开始试图安抚他。

    柒叁：“……”

    AIC继续解释：

    “小柒叁，你有所不知，广东深圳那边的39站，就是咱们中国分部信息技术支援中心，负责SET网络总维护的那个站点。”

    “嗯？”

    柒叁挑眉，

    “他们怎么了？”

    “据传言……”

    AIC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讲什么八卦，

    “他们站呀，除了特遣队员和站点的几百名安保，全设施的研究员全都被调走了。”

    柒叁：“……”

    AIC：“连站点主管都不例外。”

    柒叁：“…？”

    AIC：

    “现在来看，39站只剩安保人员了，成为整个基金会中国分部除Site--01外，唯二的受保护站点了。”

    “噗嗤——”

    柒叁听到“受保护站点”这五个字，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

    “六百六十六。”

    他一边笑，一边擦眼角，

    “你在讲冷笑话这方面是真的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AIC：“……我是认真的。”

    柒叁摆了摆手：

    “行行行，你认真你最棒。”

    他笑了一阵，心情也确实好了不少。

    他挠了挠自己那头秀气的银发，思索了几秒，开口道：

    “那个……统合一下这些名单上的人，给他们发消息，就说……今早7点全都集合到站点地表的广场上来，这种事还是亲自嘱咐比较有效。”

    “遵命！”

    AIC一听到有任务，立刻精神了，对话框“嗖”地一下消失。

    不过几秒后，它又重新出现。

    “主管，消息发完了。”

    “哦……哈~”

    柒叁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低头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5:28。

    现在回去睡的话，正好还能再来一个回笼觉。

    “我先回去睡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帮我定个闹钟，7点叫我。”

    “行，”

    AIC回答，

    “已设定晚上7点的闹钟。”

    “密码的！”

    柒叁炸毛了，

    “设早上的！你再给我皮！”

    “好的，已更改为早上7点。”

    AIC乖乖照做，然后又补了一句，

    “还有，小孩子不许说脏话。”

    “嘶——密码壁的！”

    柒叁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份长长的名单。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刚才的抱怨声和无奈的叹息。

    而此刻，在Site--12的各个角落，那些被点到名的研究员、技术人员、数据分析师，正陆续从睡梦中醒来，看到那封紧急集合通知。

    有的人迷茫。

    有的人紧张。

    有的人甚至以为是系统故障。

    但没有人知道——

    这一封调度信，将改变他们未来三年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