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林羽靠在船舷边，指尖还残留着魂力透支后的麻木感。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层薄茧是最近频繁使用魂技磨出来的，此刻微微发烫，像是体内经脉仍在低鸣。逆戟鲸王沉入深海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信息还在他脑子里回响——“最后一只蠕虫，不动，像在等什么”。

    他没时间多想。

    唐舞麟从舱内走出来，嘴里咬着半截发带，眼神扫过罗盘架。那枚黄铜打造的导航罗盘静静立在木托上，指针原本该指向北方，可现在却稳稳地朝着南方偏转，连晃都不晃一下。

    “不对劲。”唐舞麟松开发带，声音压低，“这玩意儿昨天还好好的。”

    林羽走过去，伸手覆在罗盘表面。魂力探出，顺着金属纹路滑行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能量干扰痕迹。他皱眉，又试了三次，结果一样——外力未侵，结构完好，偏偏方向错了。

    “不是坏了。”他说，“是被引偏了。”

    话音刚落，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人掀开了一块巨大的灰布，瞬间将整艘船吞没。视线最多能看清五步远，再往外就是一片混沌。海面安静得异常，连浪拍船底的声音都变得迟缓。

    唐舞麟后退半步，背脊贴上林羽的后背。两人几乎同时摆出了防御姿态。

    “玄天功在震。”唐舞麟低声说，“有东西靠近。”

    林羽没应声，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银色指环。系统界面没出现，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指望它。自从上次耗尽魂力构建临时签到点后，他已经连续两小时没敢动用核心魂脉，生怕留下隐患。

    可现在，危机来了。

    雾中传来一声轻笑，不高，也不尖锐，却像是一根细针扎进耳膜。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站在离船头十步远的水面上，脚底踩着一块浮木，随波轻晃。

    那人穿着黑袍，领口翻起，露出苍白的脖颈。五官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泛着幽绿色的光，像是夜里燃起的鬼火。

    “幽冥教主。”林羽吐出三个字，嗓音平稳，心里却猛地一沉。

    对方竟然亲自现身了。

    “聪明。”黑袍人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知道我名字，就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唐舞麟冷笑：“你是冲着他来的？”

    “当然。”幽冥教主抬起手，腕骨上缠绕着一圈暗纹，随着动作微微发亮，“把签到系统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羽瞳孔微缩。这个名字，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连唐舞麟也只是知道他有些特殊手段，但从不知具体是什么。可眼前这个人，不仅知道系统的存在，还一口叫破了他的底牌。

    “你调查过我。”林羽说。

    “不止是调查。”幽冥教主嘴角扬起，“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你以为你在清除寄生体的时候没人看见？裂隙上方的能量波动，早就暴露了你的能力边界。”

    林羽心头一紧。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在海底的那一战，竟成了别人的观察样本。

    “所以你是故意放我们离开？”唐舞麟握紧拳头，八蛛矛骨甲在左臂缓缓延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也不是全然放任。”幽冥教主轻笑，“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你们会走到这里，本就在预料之中。”

    林羽没再说话。他在算距离，也在等机会。对方既然敢孤身出现，必然有所依仗。而眼下最危险的，不是他的武魂，也不是那些邪魂师惯用的毒雾陷阱，而是这片雾本身。

    它太静了。

    连鱼群游动的声音都没有。

    幽冥教主忽然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把琴。那琴通体漆黑，由某种兽骨拼接而成，琴弦是银白色的，像是用脊椎骨拉成的丝线。他将琴横放在膝上，手指轻轻一拨。

    嗡——

    音波扩散，水面竟裂开一道缝隙，直通船底。林羽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他的魂核。那是法则层面的震荡，直接作用于精神领域。

    “这音波……能干扰魂力运行？”唐舞麟踉跄一步，咬紧牙关才没跪下。

    林羽抬手撑住船板，额角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的魂技像是被一层油膜裹住，无法调动分毫。就连最基本的魂力流转，也变得滞涩无比。

    “不错的眼力。”幽冥教主继续弹奏，旋律缓慢而沉重，每一个音符落下，空气都会震颤一次，“这是死灵之律，专破活物法则。你现在用不了魂技，也逃不掉。”

    林羽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不能硬拼，对方准备充分，这场遭遇战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节奏。

    他悄悄摸向腰间的卡匣，哪怕不能召唤，至少还能感知魂兽卡的存在。可指尖刚触到皮革表面，一阵剧痛突然从脚底窜上脊背。

    船身剧烈晃动。

    不是风浪，也不是撞击，而是整艘船正在下沉。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船底不知何时已被腐蚀出几个大洞，海水正疯狂涌入。

    “想跑？”幽冥教主冷笑，“这船撑不过三分钟。”

    林羽猛然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转身，一把扯下绑在船尾的铁箱，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截断裂的金属长戟。那是之前在裂隙边缘捡到的残片，据说是海神三叉戟的碎片之一，只能使用一次。

    他握住戟柄，魂力强行灌入。

    “你要做什么？”唐舞麟察觉到他的动作。

    “制造混乱。”林羽低声道，“等我动手，你立刻跳海，往东游，别回头。”

    “那你呢？”

    “我没打算现在死。”林羽冷笑，“我还欠他一笔账。”

    话音未落，他猛然跃起，将整支断戟狠狠插入船底中央的裂缝。

    轰！

    一股巨力自海底爆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怒。断戟吸收了他注入的魂力后，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随即引爆。冲击波以船体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海水被掀出十几米高，浓雾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幽冥教主脸色微变，琴音中断。

    就是现在！

    林羽一把拽住唐舞麟的衣领，两人齐齐跃入海中。冰冷的水流包裹全身，耳畔只剩下水流奔涌的声音。他们在水下潜行数十米，直到确认那股音波不再追击，才缓缓浮出水面。

    浓雾依旧笼罩四野，但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堆漂浮的木板和断裂的绳索。

    唐舞麟喘着气：“他……还会来找我们？”

    林羽抹了把脸上的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没回答。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虽然逼退了对方，但也暴露了自己的极限。幽冥教主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他低头看向手中仅剩的一张召唤卡。卡面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更糟的是，他体内的魂力循环依然不稳定，像是被那阵琴音留下了某种残留影响。每一次呼吸，肺部深处都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有细沙在摩擦内壁。

    “我们得继续走。”他说，“目标海域还没到。”

    唐舞麟点头，游向一块较大的浮木，勉强站稳。两人借着残骸支撑身体，重新辨认方向。

    没有罗盘，只能靠星象和洋流判断位置。林羽闭眼片刻，回忆出发前看过的海图。他们原本是要前往东南方的一处海底遗迹区，那里据说埋藏着远古时期的封印阵列，或许能找到对抗深渊污染的方法。

    可现在，航线已经被打乱。

    他睁开眼，望向东方。天边隐约透出一丝光亮，但很快又被雾气吞没。

    “往那边。”他指着一个角度，“顺着这股暖流走。”

    唐舞麟没问为什么，只是默默调整姿势，开始划水。

    林羽跟在他身后，一边游一边留意四周动静。他知道，幽冥教主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刚才那一战，更像是试探。真正的杀招，或许还在后面。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再犯错。系统不能依赖太多，魂力必须精打细算。每一步，都得靠脑子走。

    他们游了大约一刻钟，海面逐渐平稳。雾气似乎稀薄了些，能看见彼此的脸。

    就在这时，林羽忽然停下。

    “怎么了？”唐舞麟回头。

    林羽没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水面。

    那里，静静地漂浮着一枚黄铜罗盘。

    正是他们之前丢失的那一个。

    指针朝北，稳稳指向他们的前进方向。

    林羽盯着它，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不该出现在这里。

    一个被废掉的导航工具，怎么会自己浮上海面？还恰好指对了路？

    唐舞麟也察觉到了异样：“是不是……被冲上来的？”

    “不可能。”林羽声音低沉，“它沉下去的时候，我在看。它碎了。”

    两人对视一眼。

    那枚罗盘，依旧静静漂着，仿佛在等待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