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紫霄宫,准提那缕残损元神便骤然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灭间,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惶急。
“咚咚咚!”
不等元神凝定,他已踉跄匍匐于玉台之下
连连叩首,额头重重撞在寒玉地砖之上,沉闷的叩响在庄严肃穆的紫霄宫中层层回荡,一举一动皆带着无尽的卑微与急切。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肉身崩灭,道基重创,已是道途断绝、万劫不复的境地,唯有眼前这位执掌天道的洪荒道祖、众生之师,能为他续道续命,重塑圣人真身。
“老师!老师救命啊!”
“玄元竖子狂妄悖逆,凶戾无匹,不仅打杀弟子,更欲覆灭我西方道统,全然不将老师您的天道威严放在眼里!”
“我师兄接引,亦被此獠打灭肉身,仅余一缕元神印记寄托天道,苟延残喘!求老师垂怜,求老师慈悲,复活我师兄,救我西方一脉于倾颓啊!”
准提声泪俱下,哭诉陈情,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了半分圣人威仪,活脱脱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模样。
鸿钧道祖端坐玉台之上,神色淡漠如万古寒潭,无悲无喜,闻言亦未置一词,只缓缓抬起一指。
“嗡——”
指尖方动,其头顶悬浮的造化玉牒便骤然发出震彻混沌的嗡鸣,牒身之上,三千天道符文尽数亮起,如星河倒卷般垂落而下,丝丝缕缕萦绕于鸿钧指尖。
先天鸿蒙之气自虚无中汇聚,天道神火在符文间跳跃,整个紫霄宫都被这股执掌万道、定夺乾坤的无上伟力笼罩。
鸿钧道祖指尖轻抬,无量天道光明之气倾泻而出,径直贯入混沌虚空深处。
接引道人本是西方第一缕先天无量光明之气化形,证道后更是以“无量光、无量寿”为道途核心,虽形神俱灭,却仍有一缕圣人元神印记,寄托于天道本源之中,不曾彻底消散。
此刻被鸿钧以天道权柄牵引,那缕濒临溃散的金光印记,便自天道深处缓缓垂落,被造化玉牒的三千天道法则一裹,瞬间稳固如初,灵光暴涨。
“以天道为基,以鸿蒙为髓,以紫气为骨,以光明为肉,反本溯源,重塑圣躯!”
鸿钧指尖法诀暗动,无声之间,天道本源轰然运转。
唇齿轻启,悠悠道诀自玉台之上流淌而出,声不震耳,却穿透了混沌时空,字字皆蕴天道至理,句句尽含造化玄机:
“鸿蒙为根,玄黄为胎。”
“天道为引,光明为骸”。
“无量光寿,真性不埋。”
“溯本归源,圣果重开!”
道诀一字一句落定,其头顶造化玉牒骤然大放玄黄天光,牒身三千天道符文齐齐震颤,化作煌煌道音自虚无中奔涌而出,与道诀交相共鸣,在紫霄宫内层层回荡: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圣印寄道,天道长存。”
“金光覆体,妙法圆融。”
“一炁流转,复证混元!”
道音道诀相合,引动天道本源轰然流转。
紫霄宫内霎时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悠悠梵唱自虚无中生出,响彻亿万里混沌。
“哗啦啦!”
无量先天光明之气席卷开来,如大日横空,普照十方,每一缕光丝都镌刻着极乐世界的诸圣符文。
光芒之中,接引道人的丈六金身缓缓凝聚,眉目慈悲,金身之上流转着不朽道韵,脑后无量光轮徐徐展开,内蕴三千弟子、无尽信徒虚影,圣人威压重临世间。
不仅元神道果圆满无缺,连道基都在天道本源的滋养下,比陨落前更添几分圆融。
接引金身凝定的瞬间,鸿钧复又屈指一弹,一道温润的天道神光自指尖飞出,直落准提那缕残损元神之中。
准提本是先天菩提树化形,道途根植于菩提妙法、空相大道。
神光入体的刹那,便见一株千万丈先天菩提虚影自元神中舒展而出。
枝繁叶茂,蔽日遮天,菩提子垂落如雨,每一颗都映照着一方小千世界,先天菩提清气弥漫开来,与造化玉牒垂落的三千道韵法则相融。
鸿钧以天道伟力为其补全本源,重塑道基,崩碎的菩提道果被重新凝炼,耗散的圣人修为尽数归位。
不过呼吸之间,菩提清气凝形聚体,准提道人的法身已然重塑完毕。
十八手二十四首金身虚影在其身后若隐若现,庚金菩提的灵光在其指尖流转不息,先前被玄元重创的道基伤势尽数痊愈,修为稳稳重回天道圣人之境。
西方二圣重归全盛,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圣人伟力,顿时喜极而泣,双双五体投地,以洪荒最恭谨的稽首大礼叩首不止,山呼道:
“弟子接引、准提,叩谢老师救命之恩!谢老师再造玄德!老师圣恩浩荡,弟子万死难报!”
二人言辞恭敬至极,姿态卑微入尘,额头紧紧贴在寒玉地砖上,不敢有半分僭越,唯恐稍有不慎,便触怒了这位执掌三界生灭、定夺万灵劫数的天道之祖。
然紫霄宫中,鸿钧依旧端坐玉台,默然不语,面上虽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淡漠,心底却泛起了难以掩饰的损耗之感。
天道圣人号称不死不灭,盖因其元神寄托天道,本就是天道权柄与力量的延伸,乃天道之分身,而非独立于天道之外的个体。
复活一位圣人,便如耗天道本源、重续断肢,伤筋动骨,损耗非比寻常。
今日接引形神俱灭,准提道基崩毁,他看似轻描淡写间便为二人重塑真身、补全道果,实则已耗去天道在龙汉量劫中收割的三成气运,天道本源折损甚巨,无异于一场剜肉放血的大亏。
相当于,天道在龙汉量劫之中推波助澜、费尽苦心的收获,直接就被镇元子与那刚建立的地道截取了三成!
这三成看似不多,却足以将地道从萌芽状态滋养得生根发芽、根深叶茂!
见鸿钧久久不语,紫霄宫内的气氛愈发沉凝压抑,仿佛连混沌时空都已彻底凝固。
接引、准提二圣心中愈发惶恐,头颅埋得更低,五体投地,连呼吸都敛至极致,生怕稍有差池,便触怒了这位喜怒不形于色、一念可定万灵生死的洪荒道祖。
良久,紫霄宫中那几乎凝固的死寂,终于被一道淡漠无波的声音打破。
鸿钧缓缓垂眸,那双深邃如混沌深渊的眸子中,三千天道星河缓缓流转,无悲无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执掌众生生灭的无上威压。
他唇齿轻启,声音不高,却如同天道纶音落下,让整个紫霄宫都微微震颤,连造化玉牒都随之发出一阵低沉嗡鸣,亿万里混沌时空,竟在这一句话下骤然凝滞。
“地道不可立。”
短短五字,字字千钧,如同天宪铁律,落定了洪荒地道的生死判词。
他端坐玉台之上,身形依旧岿然不动,面上神情也未曾有半分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如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