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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根本博接到了吉川喜芳战死的消息。
他站在砖窑里,手里捏着那张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吉川死了。”他说。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接话。
砖窑外面,炮声又响了。
炮2师的108门榴弹炮分成三个梯次轮番轰击,一个梯次打完,第二个梯次接上,第三个梯次准备。炮弹的落点从西向东、从北向南反复犁过,把关东军的阵地一寸一寸地碾碎。
根本博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南北五公里、东西两公里的区域里。
四万关东军打到这个时候,还能战斗的不到两万。
而且这两万人里,大多数都带着伤。
但关东军确实不是朝鲜兵能比的。换作其他部队,在这种火力密度和伤亡比例下早就崩溃了。但关东军没有。他们的士兵蹲在弹坑里,用战死同伴的尸体堆成掩体,把机枪架在尸体上继续射击。
弹药不多了,就等敌人靠近了再打。
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
根本博把残存的军官召集到砖窑里。
“诸君。”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正在杨村血战。只要我们多撑一个小时,藤原就多一个小时突破杨村的机会。”
“我们撑得越久,援军就越近。”
“我决定,组织挺身队。”
军官们抬起头。
“不是一支,是多支。”根本博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每一个联队都要组织挺身队。不需要复杂的战术,不需要精密的协同。冲出去,冲进支那军的进攻队形里,跟他们搅在一起。”
“只要搅在一起,支那人的炮火就不敢打。”
“只要搅在一起,我们就能把战斗拖入白刃战。”
“而白刃战,是关东军最擅长的。”
下午三点。
关东军的挺身队出动了。
从西线、北线、南线三个方向,同时涌出土黄色的身影。他们不按队形,不搞火力准备,甚至不开枪,直接端着刺刀冲出国军阵地。
根本博说得对,这一招确实打了国军一个措手不及。
97军正面,一个营正在向前推进,突然从雨幕中冲出上百个关东军士兵。双方的距离不到五十米,国军士兵甚至来不及举枪射击,刺刀就已经捅到了面前。
营长被一个关东军少尉捅穿了腹部。他倒下的时候,用手榴弹拉响了身上的集束手榴弹,跟那个少尉同归于尽。
副营长接替指挥。他端起一挺轻机枪,对着冲上来的关东军扫射。子弹打光了,他把轻机枪抡起来砸在一个鬼子的脸上,然后拔出手枪继续打。
北线,新11军的阵地上,挺身队的冲锋更加疯狂。
关东军第28师团把残存的军官全部编入了挺身队。一个中佐举着军刀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百多个士兵。
他们没有喊“板载”,只是沉默地往前冲。
那沉默比任何呐喊都让人脊背发凉。
宋金彪站在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
他看见自己的前沿部队被冲乱了。但他没有下令后撤。
“轻重机枪全部架起来。”他说,“迫击炮瞄准挺身队后方,切断他们的后续梯队。”
“前沿部队不许后退一步。”
前沿没有后退。
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有人迎着挺身队冲了上去。
是各团自发组织的敢死队。
97军196师的刘宝财亲自带了一支敢死队。他从牺牲的战友身上解下手榴弹,挂在腰间,一共八枚。
“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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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几个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和冲锋枪,迎着关东军的挺身队撞了上去。
两支都不要命的队伍在泥泞的战场上撞在一起。
刘宝财冲在最前面。他没有开枪,而是直接把一枚拉了弦的手榴弹攥在手里,冲向一个关东军军官。
军官的军刀劈下来,砍在他的左肩上。
刀刃嵌进骨头里,拔不出来。
刘宝财用右手把手榴弹塞进军官的怀里,将其一脚踹飞,顺势趴下。
手榴弹爆炸,日军军官被炸得血肉横飞。
刘宝财躺在泥水里,左肩被砍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胳膊完全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活着。
刘宝财从泥水里爬起来,用右手捡起一支冲锋枪,继续往前冲。
身后的三十几个敢死队员,没有一个后退的。
北线,新11军的敢死队由一个副营长带队。这个副营长姓刘,二十九岁,从晋西北陆军学院二期毕业。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是忻口战役留下的。
他带着四十多个人冲进挺身队的侧翼。没有开枪,直接拼刺刀。
刘副营长的刺刀捅穿了第一个鬼子的胸口。拔出刺刀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有擦,转身又捅翻了第二个。
第三个鬼子从侧面刺过来,他来不及格挡,直接用左手抓住了刺刀刀身。
刀刃割开了他的手掌,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他右手一刺刀捅进了鬼子的喉咙。
南线,胡德柱的部队也撞上了挺身队。
新12军的士兵们没有组织敢死队,因为他们整个军都在冲锋。胡德柱的命令很简单:“鬼子冲出来了,我们也冲。看谁先怂。”
双方的士兵在泥水里扭打在一起。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刺刀碰撞声混成一片。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用手塞回去继续打。有人被咬掉了耳朵,反口咬断了对方的喉管。有人在泥水里翻滚,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直到两个人都不动了。
整个廊坊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国军的,关东军的,倒在泥水里,被后续冲上来的人踩进泥浆深处。
战壕里,弹坑里,坦克残骸旁边,到处都是尸体。有的尸体还保持着厮打的姿势,两个死人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分都分不开。
下午五点。
根本博的指挥所阵地被压缩到了一个直径不到300米的区域里。
砖窑已经千疮百孔。四面墙壁被炮弹震出了十几道裂缝,雨水顺着裂缝淌进来,在地上积了没过脚踝的水。
根本博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军刀横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硝烟的痕迹,左眼因为缺乏睡眠而深深凹陷下去,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参谋长站在他面前,声音发抖:“师团长阁下,第22联队联队长战死。第32联队联队长重伤。独立第14混成旅团旅团长吉川少将战死。第28师团的石黑师团长失去联系。”
“各部队的挺身队伤亡超过七成,但支那军的攻势没有减弱。”
“我们的弹药已经见底了。九一式榴弹炮只剩下三门还能打响,每门不到十发炮弹。野炮和山炮全部损失。”
根本博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台前。
“给冈村司令官发电。”
电台兵的手指按在发报键上。
根本博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职部已被压缩至廊坊以东五公里处,南北五公里、东西两公里区域内。各部队伤亡过半,弹药将尽,联队长以上军官阵亡三人、重伤两人。支那军攻势持续加强,我部最多再坚持二十四小时。”
他停顿了一下。
“若援军不能在明日黄昏前抵达,我部将与阵地共存亡。”
“关东军万岁。帝国万岁。”
电台兵按下了发报键。
电波穿过雨幕,飞向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