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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4章 血色黎明(上)
    熹微的晨光,非但未能驱散笼罩葬雪关的阴霾,反而如同给这片修罗场披上了一层惨淡的、冰冷的尸衣。光线穿透粘稠的血雾和未散的硝烟,扭曲地映照出城墙上下地狱般的景象。

    

    北漠大军的总攻,在邪神之力灌注的疯狂中,开始了。

    

    没有试探,没有阵型,甚至没有多少战术可言。潮水般的北漠士兵,眼睛赤红,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如同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扛着比前夜更加简陋却数量更多的长梯、绳索,甚至直接以同伴的尸体为垫脚,疯狂地涌向城墙!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缠绕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暗红邪气,动作变得异常迅捷凶猛,对疼痛的感知降至最低,即便身中数箭,只要未伤及要害,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

    

    天空中的漆黑漩涡并未消失,反而更加低沉,缓缓旋转,如同巨大的磨盘,碾压着下方生灵的精神。那漩涡中心“眼睛”射出的黑暗光束,依旧连接着北漠大营深处,持续不断地输送着混乱与疯狂的力量。诡异的战鼓声、号角声、嘶吼声、以及无数重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呓语,混杂成一股摧人心智的噪音洪流,冲击着守城士卒的耳膜与心神。

    

    葬雪关的北城墙,此刻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孤舟,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最猛烈的拍击。

    

    箭雨密集如蝗,但射在那些被邪气侵染、悍不畏死的北漠兵身上,效果大打折扣。滚木礌石砸下,往往需要反复命中才能将其击落,而他们攀爬的速度快得惊人,许多地段,守军刚刚清理完一波,第二波、第三波已经踩着尸体爬了上来!

    

    “顶住!给老子顶住!”赵明德嘶吼着,嗓子早已喊破,他亲自挥舞着战刀,在城头来回冲杀,哪里防线告急就扑向哪里。这位老将须发皆张,浑身浴血,甲胄上插着几支断箭,却兀自酣战不休,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但即使是他,眼底也难免闪过一丝绝望。敌人太多了,也太疯狂了。守军的体力、意志、物资,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城墙上,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沿着垛口和墙缝汩汩流淌,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溜子。伤兵的哀嚎声被震天的喊杀淹没,许多重伤者得不到及时救治,只能躺在冰冷的血泊中,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预备队早已全部压上,甚至连民夫和轻伤员都拿起了武器,填补着防线不断出现的缺口。

    

    谢珩伫立在主门楼前,这里是整个防线压力最大、战斗最惨烈的地段之一。他没有像赵明德那样亲自冲杀在最前沿,而是如同一尊沉默的杀神雕像,立在那里,手中的长剑每次挥出,必有一名攀上城头的北漠悍卒毙命。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简洁、致命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感。

    

    但只有离他最近的亲卫才能看到,相爷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颤抖;他每一次呼吸,胸膛的起伏都异常艰难,嘴角不断有混合着冰蓝与炽白光点的血沫渗出,又被他不着痕迹地抹去;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仿佛在透支着生命最后的热度,维系着这份强大的表象。

    

    强行融合玉璜秩序之力爆发后的反噬,与体内冰火异力的持续冲突,加上不断消耗真气进行高强度战斗,他的身体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每一次挥剑,都像是用钝刀在切割自己的经脉;每一次调动真气,都像是在点燃所剩无几的生命之火。

    

    但他不能倒。更不能露出丝毫虚弱。他是葬雪关的主心骨,是这摇摇欲坠的防线最后的定海神针。只要他还站着,城头的旗帜还在,守军的意志就不会彻底垮掉。

    

    “相爷!西南角又吃紧了!敌军用冲车撞击墙基!”一名校尉满脸是血地奔来汇报。

    

    谢珩甚至没有回头,只沉声道:“调三架床弩,集中射击冲车。火油还有多少?全部泼下去,烧!”

    

    命令简练,却切中要害。校尉领命而去。

    

    “相爷!东段有两个垛口被突破,北漠兵正在扩大缺口!”又有人急报。

    

    “赵将军!带你的人去东段!这里本相亲自守着!”谢珩对不远处的赵明德喝道。赵明德二话不说,带着一队亲兵杀向东段。

    

    谢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剑光一闪,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北漠兵头颅斩飞。温热的鲜血溅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他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他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掠向行辕方向,掠向寒芜苑所在的位置。隔着重重屋舍和冲天的烽烟,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胸口的暗红刻痕,以及灵魂深处那份契约的联系,却隐约传来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温润平和的波动。那波动如同黑暗冰原上的一盏孤灯,虽不明亮,却始终未曾熄灭,甚至还在缓缓地、极其温柔地,试图抚平他体内狂暴冲突的能量所带来的痛苦与焦灼。

    

    是她……她终究没有听话地躲起来。她在用她的方式,对抗着这弥漫天地的邪气,也……在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这个认知,让谢珩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担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酸涩的悸动。但他迅速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战场,容不得半分分心。

    

    他将所有杂念摒弃,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厮杀,集中在对整个战场局势的把握上。每一次挥剑,每一次下令,都精准而冷酷。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即便谢珩意志如铁,即便守军拼死血战,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那诡异邪力的加持下,葬雪关的防线,仍在一点一点地被侵蚀、被压缩。

    

    最危险的信号来自正午时分。

    

    持续了半日的疯狂进攻后,北漠军的攻势似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诡异的停顿。但紧接着,敌军后阵,那连接着漆黑漩涡的黑暗光束猛然增粗了一倍!光束落处,拓跋弘的王旗之下,一道身披浓郁黑红邪气、体型膨胀了数圈、仿佛人立巨狼般的身影,缓缓升空!

    

    正是北漠大汗,拓跋弘!或者说,是被邪神之力彻底侵蚀、几乎失去人形的拓跋弘!他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声音已直接作用于灵魂),手中那柄奇古权杖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

    

    随着他权杖一挥,北漠军阵中,数百名气息格外强悍、身上邪气凝结成实质黑甲的精锐武士,齐声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一支支离弦的黑色毒箭,以一种远超常理的速度,朝着葬雪关城墙的几处关键节点——尤其是之前受损最重的西南角——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士兵,更像是被邪力催生出来的杀戮兵器!普通箭矢射在他们凝结的邪气黑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滚木礌石砸下,往往被他们以蛮力或诡异的步伐闪开;他们攀爬城墙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黑影!

    

    “不好!是‘黑狼死士’!拓跋弘的王庭亲卫!被邪力强化了!”有识货的老兵骇然惊呼。

    

    几乎眨眼间,便有数十名黑狼死士突破了箭雨和滚木的拦截,攀上了城墙!他们手持特制的弯刀或重斧,刀锋上缠绕着腐蚀性的黑气,所过之处,守军如同割麦般倒下,寻常刀剑难伤他们分毫,反而会被那黑气侵蚀,变得脆弱不堪!

    

    防线,瞬间被撕开了数个口子!尤其是西南角,原本就未完全修复的城墙,在数名黑狼死士的集中冲击和下方冲车的持续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墙体裂缝肉眼可见地扩大!

    

    “拦住他们!”赵明德目眦欲裂,带着亲兵扑向一处缺口,与两名黑狼死士战在一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赵明德功力深厚,战技精湛,但面对这种邪力强化、不知疼痛的怪物,一时也难占上风,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主门楼附近,压力同样巨大。超过十名黑狼死士如同鬼魅般跃上城头,朝着谢珩所在的核心位置扑来!他们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谢珩,仿佛接到了必须杀死他的死命令!

    

    “保护相爷!”亲卫们怒吼着迎上,瞬间与黑狼死士厮杀在一起。但这些亲卫虽然精锐,却难以抵挡邪力加持的怪物,转眼间便死伤惨重。

    

    一名黑狼死士突破了亲卫的阻拦,手中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谢珩面门!刀锋未至,那腐蚀性的黑气已扑面而来!

    

    谢珩眼神一凝,没有闪避,长剑递出,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弯刀刀身最薄弱处!

    

    “叮!”一声脆响,弯刀被震得偏向一旁。但那黑狼死士狞笑一声,竟不收回弯刀,反而顺势合身扑上,另一只手指甲暴涨,漆黑如墨,直掏谢珩心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谢珩身形微侧,长剑回旋,如同羚羊挂角,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削向对方手腕。同时左掌蕴含冰火异力,拍向对方胸膛!

    

    噗!嗤!

    

    长剑削断了黑狼死士的手腕,漆黑的血喷溅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谢珩的护体真气上,发出嗤嗤声响。而谢珩的左掌也印在了对方胸口,冰火之力爆发!

    

    “嗷——!”黑狼死士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胸口炸开一个焦黑与冰霜混杂的大洞,倒飞出去,但临死前,他断裂手腕处喷出的黑血,也有一部分溅到了谢珩左臂的轻甲上,那特制的甲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腐朽!

    

    谢珩闷哼一声,左臂传来一阵灼痛与麻痹感,那黑气竟有侵蚀真气、腐蚀血肉的诡异效果!他立刻运转真气,将侵入手臂的邪气逼出,但这一分神,又有两名黑狼死士从左右两侧扑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越的、仿佛玉石相击的鸣响,忽然自关内行辕方向传来!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与邪异噪音,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尤其是那些被邪气侵染的北漠士兵和黑狼死士耳中,这声音如同滚油泼雪,让他们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猩红光芒出现瞬间的紊乱!

    

    紧接着,一股温润、平和、却带着不容亵渎的秩序之力的波动,如同水波般以寒芜苑为中心,徐徐扩散开来,覆盖了小半个行辕,甚至隐隐触及到了邻近城墙的区域!

    

    这波动并不具有直接的攻击性,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然净化、驱散着空气中弥漫的混乱邪气!城墙附近,守军们感到心神一清,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烦躁与恐惧减弱了不少,而北漠士兵身上的邪气则如同遇到了克星,明显黯淡、紊乱起来,攻势随之一缓!

    

    是苏清韫!她将玉璜的秩序领域,扩展到了极限!

    

    梅树下,苏清韫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强行扩展秩序领域,对抗整个战场上弥漫的邪神之力,对她的消耗是毁灭性的。玉璜在她怀中剧烈搏动,温润的光芒变得有些刺眼,仿佛在燃烧自身本源。她感到神魂如同被撕裂般疼痛,内腑如同火烧,但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按在玉璜上,将最后一丝清明与坚持,注入那扩散开的秩序波动中。

    

    她知道这改变不了战局,无法杀死敌人,无法修复城墙。但她至少,能在这最后的时刻,为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驱散一丝邪气的侵扰;为那座即将倾覆的关隘,保留最后一寸“洁净”之地;也为他……减轻一丝那邪气与自身力量冲突带来的痛苦。

    

    谢珩在那清越玉鸣响起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震。他清晰地感觉到,侵入左臂的那股腐蚀邪气,在这秩序波动的冲刷下,竟被迅速净化、驱散!体内那如同沸水与坚冰交织的痛苦,也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清凉的慰藉。他猛地转头,望向行辕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怒与……更深沉的复杂。

    

    “胡闹!”他在心中怒吼。她这是在自杀!如此大规模地对抗战场邪气,她的心神和玉璜根本承受不住!

    

    但战场不容他多想。趁着黑狼死士被秩序波动影响、动作迟滞的瞬间,谢珩眼中寒光爆射,强提一口真气,不顾经脉寸断般的剧痛,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死!”

    

    一声低喝,剑光分化,如同星河倒卷,瞬间将扑来的两名黑狼死士笼罩!

    

    噗噗噗!

    

    剑刃入肉声密集响起,两名强大的黑狼死士,竟在刹那间被谢珩这含怒爆发的一剑,斩成了数段!漆黑腥臭的血液与残肢四处飞溅!

    

    这一剑之威,震慑了附近所有敌人,也让守军精神大振!

    

    “相爷威武!”不知谁喊了一声,城头爆发出短暂的欢呼。

    

    但谢珩在斩出这一剑后,身形踉跄,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仅存的真气,也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伤势彻底恶化。

    

    他强撑着,望向西南角。那里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相当危险的程度,守军正在与源源不断涌上的北漠兵进行着惨烈的白刃战,赵明德浑身浴血,仍在奋战,但明显已力不从心。

    

    又望向其他方向,防线处处告急,守军伤亡惨重,而北漠的后军,似乎还在集结,准备发动下一波,或许也是最后一波冲锋。

    

    空中,拓跋弘那狰狞的身影悬浮着,猩红的眼睛带着残忍的笑意,俯视着这座即将被他踏平的关隘,也锁定了城头那道摇摇欲坠的玄色身影,以及关内那令他无比厌恶又无比渴望的秩序波动源头。

    

    谢珩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或许真的要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此刻已沾染了无数敌人与自己鲜血的长剑。剑身映照出他苍白却依旧冷峻的面容,也映照出身后那片被血色与烽烟笼罩的关隘。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晨光早已被乌云和邪气彻底吞噬,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暗红。

    

    他忽然朗声长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决绝,与一丝释然。

    

    “赵明德!”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整个喧嚣的战场,“带还能动的弟兄们,准备巷战!葬雪关可以丢,但北漠人,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他又转向身边残存的亲卫,以及附近所有还能听到他声音的士卒:“诸位,谢某无能,未能守住此关,愧对陛下,愧对黎民,更愧对死难的弟兄!今日,唯有一死,以谢天下!尔等……各自珍重,若能生还,替谢某……多杀几个胡虏!”

    

    此言一出,满城悲愤!赵明德虎目含泪,嘶声吼道:“愿随相爷死战!”

    

    “死战!死战!”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悲壮的怒吼。

    

    谢珩不再多言,提起最后一口真气,剑指空中那狰狞的拓跋弘,发出了最后的挑战:“拓跋弘!可敢与本相,决一死战?!”

    

    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战胜邪力加持的拓跋弘。但他要用自己的死,最大程度地消耗拓跋弘的力量,打击北漠的士气,也为关内残存的军民,争取最后一点撤退或……殉国的时间。

    

    这是身为统帅,最后的责任,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的归宿。

    

    拓跋弘在空中发出刺耳的怪笑,权杖一挥,竟真的缓缓降落,朝着主门楼方向飞来。显然,他也想亲手撕碎这个屡次坏他好事、还拥有着令他厌恶的秩序气息的中原宰相。

    

    决战,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绝望的、仿佛一切都将终结的时刻——

    

    “呜——呜——呜——”

    

    一阵与北漠那诡异号角截然不同的、苍凉、雄浑、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号角声,骤然从葬雪关的南面,从那重重山峦与风雪之后,隐隐传来!

    

    紧接着,地面传来了沉闷的、整齐的、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震动!那是……大规模骑兵行进的声音!而且,是从南边来的!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是守军还是北漠兵,都愣住了。

    

    谢珩猛地转头,望向南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明德也停下了厮杀,侧耳倾听,布满血污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化为了狂喜!

    

    “是……是我们的人!是援军的号角!援军!援军到了!!!”一名耳尖的老兵激动得嘶声尖叫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南面关墙之上,负责了望的士卒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旗……旗帜!是‘沈’字旗!还有‘靖北军’的旗号!是沈老将军!靖北军来了!真的来了!!!”

    

    沈老将军?靖北军?

    

    这两个名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瞬间点燃了所有守军心中即将熄灭的希望!

    

    沈屹川!大周军神,镇守北境数十载,威名赫赫,虽已年迈交出兵权归隐,但其一手带出的靖北军,依旧是北境最精锐的部队之一!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吗?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谢珩也怔住了。他从未向沈屹川求援,京中也无消息……难道是……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却来不及细想。因为南面的号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那马蹄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如同海潮般的喊杀声,正朝着葬雪关南门方向席卷而来!

    

    而空中的拓跋弘,以及在北漠后军指挥的将领,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来自南方的、充满肃杀与铁血气概的军队气息,让他们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与威胁!

    

    攻城的北漠军攻势,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混乱。

    

    血色黎明,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转机。

    

    谢珩握紧了手中的剑,望向南方那逐渐清晰起来的、如同钢铁洪流般涌来的旗帜与烟尘,又望向空中那惊疑不定的拓跋弘,最后,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行辕寒芜苑的方向。

    

    那里,那温润的秩序波动,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缓缓地、极其疲惫地,收敛了回去。

    

    梅树下,苏清韫彻底脱力,软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唯有怀中玉璜,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护佑着她最后的心脉。

    

    拂晓未尽,血色未褪。但绝望的冰原上,终于裂开了一道微光。

    

    真正的黎明,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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