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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1章 飞机落地
    这句话让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沉默了。

    

    家——这段时间以来,这个词对他们三个来说都有著陌生。

    

    裴璟行为她建造的朱丽叶城堡。

    

    种满了馥郁的玫瑰。

    

    但一想到附近的墓园。

    

    就让这个城堡死气沉沉的。

    

    而且每个房间的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

    

    因为裴璟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里面住著一个等死的人。

    

    商崇霄和苏黎两人大半年辗转於欧洲各国。

    

    打探到一点新消息就得立刻出发。

    

    行李箱永远收不完,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

    

    而苏黎却说出了,他们三个人,內心的声音。

    

    苏黎和商崇霄的家,温暖而美好。

    

    有著他们独特的回忆,还有他们可爱的孩子。

    

    而孤独了这么久的裴璟行,也希望能回到那个湖边的別墅,那个別墅是他记忆里少数的寧静和快乐。

    

    刚到那里时,苏黎还陪著他,给他冲咖啡,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

    

    然而,现在却变得有些遥远。

    

    他们没想到苏黎会提出来。

    

    “那就这么定了。”裴璟行说,他转向医生,用流利的外语开始沟通转院和病歷移交的事宜。

    

    苏黎望著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段时间的裴璟行变了。他不再挣扎和抗拒,不再说“让我安静地死”。

    

    但他身上多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和冷静。

    

    他把所有情绪都锁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只露出一个冷静的、在计算一切的裴璟行。

    

    他接受了这个计划,但接受的方式不是温暖地拥抱它,而是用一种解剖般的態度,把每一个环节的利弊、风险、时间节点都理得清清楚楚。

    

    他像在做一道精密的数学题,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因为错一步,代价就是苏黎。

    

    商崇霄揽住了苏黎的肩膀。

    

    “累不累”他低声问。

    

    “还好。”

    

    商崇霄没有戳穿她的“还好”,只是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让她的重量可以稍微靠在他身上。

    

    他太清楚她的“还好”是什么意思——是“我能忍”,是“我不想让你担心”,是“这条路我必须走下去”。

    

    “回国以后,”商崇霄在她耳边说,“不管手术怎么样、移植怎么样,你都要优先顾好自己,听到没有你答应了裴哥的,我也答应了你。我监督你。”

    

    苏黎侧过头,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们两个现在成一伙的了”

    

    “对。”商崇霄说得理直气壮,“在你身体健康这件事上,我们永远是一伙的。”

    

    裴璟行刚好打完电话走回来,听见了后半句。

    

    他顿了顿脚步,和商崇霄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目光。

    

    那个目光里没有嫉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沉默的契约。

    

    ——她,必须平安。

    

    三天后,三人坐上了私人飞机,出发回国。

    

    跟之前三个人坐私人飞机的时候一样。

    

    飞机舱有一个很大的豪华臥室,给苏黎休息。

    

    他们两位男士则是坐在外面的沙发上。

    

    裴璟行望著窗外翻滚的云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安全带扣。

    

    “崇霄。”他低声开口,音量控制在只有邻座能听到的程度。

    

    “嗯”

    

    裴璟行转过脸,窗外的光把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微弱的辉。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商崇霄,又像是在问窗外的云,“一个被当作『药』带到世界上来的孩子,会幸福吗”

    

    商崇霄沉默了许久。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这段空白。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幸福,”商崇霄终於开口,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小心地拼凑每一个字。

    

    “但我知道,你会是他的父亲,苏黎会是他的母亲,而我会是看著他长大的最亲的叔叔。我们三个人给他的一切,会比『他是怎么来的』这件事大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黎安静的睡顏上。

    

    “而且,裴哥,他不是药。他是你的延续。你在怕什么

    

    你怕你死了,他会在负罪感里长大。

    

    不会的,他不会的。长大后知道小小的自己尽了一份力,他也是自豪的。

    

    但如果你被完全治癒了,健康的、甩掉了一切痛苦的活下来了呢

    

    如果你活下来了,他就是救了父亲的孩子,是他妈妈用十几天的促排针、一次取卵手术、一次宫腔镜手术换来的奇蹟。

    

    他不会觉得他是药,他只会觉得,他很重要。”

    

    裴璟行没有回应,但他摩挲安全带扣的手指停下了。

    

    他重新望向窗外,云层之下,祖国的海岸线已经隱约可见。

    

    “可是,回国后,我们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呢我们的决定完全没有经过双方长辈的同意,想一想,舅妈和舅舅会接受这个吗”

    

    裴璟行担心的事不无道理。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过不去的地方。

    

    这个孩子触及到了太多的伦理道德问题了。

    

    虽然苏黎已经给出了解决的办法,而且也確实这么做了,但是怎么面对其他人

    

    商崇霄当时都没有去深思这些问题,因为裴璟行的情况太糟糕了,不容他进行太多的考虑。

    

    那时裴璟行停止了治疗,商崇霄无意间见到他癌痛时候的无助和可怕,他没敢告诉苏黎。

    

    当时他只考虑到一定要想办法让裴璟行坚持下来。

    

    有了这个决定以后,他觉得裴璟行的情况好多了。

    

    裴璟行会用止痛药一夜一夜的压制住痛苦,白天会若无其事的出现和他们一起观看卵胚的生长。

    

    裴璟行提出:“这件事不要让阿黎面对,只能我们男人去处理,让我去说吧。”

    

    “不,裴哥。”商崇霄说:“你现在这种情况,你不好出去,奔波劳累,受不了风寒,你的头会疼,而且我怕你来说矛盾也会太剧烈了,这件事只能我来说。我会处理好的。”

    

    裴璟行没想到商崇霄会一口承担下来。

    

    儘管,很多年前他们发生了很多误会,对方对彼此都產生了很多偏见和误解,但是深入的了解一下。

    

    裴璟行发现商崇霄確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他的好也是一种对自己的残忍,他太过於重视感情了,感情凌驾於理性之上,甚至伦理之上。

    

    商崇霄这一次,展现出了很多寻常男人不可能展示的那一面,他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他重视裴璟行。

    

    他愿意捨弃一些寻常人不可能捨弃的东西,以支持苏黎要救裴璟行的决定。

    

    裴璟行说:“你和阿黎能不能先住一段时间我那……”

    

    商崇霄听完说:“当然啦,哥,我们也是这么討论的,现在的你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你,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住在一起生活,这样,直到孩子生產下来。”

    

    商崇霄和苏黎觉得裴璟行需要人照顾,不单单是佣人可以搞定的生活起居,更需要有人在他身边支撑他。

    

    因为商崇霄看过裴璟行的病情进展情况,他的脑瘤非常危险,隨时可能会昏迷,需要急救。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意志变得更强了,进展基本上被遏制住了,但是那么大的一个东西在重要的中枢里疯长,实在太可怕了。

    

    医生说,再往前进展一点点都会出事。

    

    而现在耐药性已经產生,瘤体在现有的治疗手段下几乎没有缩小的可能,只能靠一种先进的抗癌药维持。

    

    裴璟行需要每天吃一大把药,坚持到胎盘血的nk细胞被提取出来。

    

    飞机开始下降。

    

    苏黎在耳压的变化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著毛毯,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商崇霄的肩上。

    

    她下意识想坐直,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

    

    “別动。”商崇霄说,声音里有她一贯听到的柔和,“快到了。”

    

    苏黎没有再动。

    

    她靠在他肩上,感受著那只手从她的肩头慢慢移到她的头髮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著,像是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你进来了”苏黎在飞行的途中躺在床上睡著了。

    

    商崇霄点头:“想你了,就进来看看,这些天你累了,也瘦了。”

    

    商崇霄眼里满是可爱的妻子,那娇小柔弱的身影,下巴因为最近吃的苦而越来越尖。

    

    只有他亲身的每一刻感受她的痛苦,当得知新的生命成功的培植出来,她露出一切都是值得的那种开怀和欣慰。

    

    苏黎用手指抚摸著商崇霄的脸:“亲爱的,等裴哥好起来,我们再生一个,我一定给你一个小公主。”

    

    飞机穿破云层,向著跑道俯衝而下。

    

    苏黎闭上眼睛,把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胚胎,没有心跳,没有生命。

    

    但很快了。很快,她的身体就会成为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们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私人飞机降落在裴璟行的私人停机坪上,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夜色里连成两条笔直的光带,一直延伸到湖边。

    

    机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潮湿的水汽裹著松木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那种只有在远离城市的地方才会有的乾净味道。

    

    苏黎站在舷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有將近两三年没有来这里了。

    

    自从裴璟行离开后,这里虽然有人妥善打理,但是空別墅一座,没人会来这里拜访。

    

    而在离开前,他们还一起居住很长时间。

    

    湖边的別墅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温润的银辉,落地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是管家提前过来打理好了。

    

    湖面很平静,对岸的山影如同一幅泼墨画,偶尔有夜鸟掠过水麵,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进去吧,外面凉。”商崇霄从身后走上来,把手里的羊绒披肩搭在她肩上。

    

    苏黎拢了拢披肩,回头看了一眼裴璟行。

    

    他还站在舷梯

    

    管家快步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裴璟行只是点了点头。

    

    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栋房子的深处——那里有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最为严密和安全。

    

    苏黎心里一紧。她知道他在看什么。那扇窗户里面是裴璟行曾经的臥室,也是她无意中给所罗门痛击后导致共明会年轻领袖暴毙,后来裴璟行为了他们和所罗门的家族开战后把自己关著的地方。

    

    “裴哥,”商崇霄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去了。外面风大,你受不住。”

    

    裴璟行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几乎算不上是笑,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

    

    別墅內部的陈设和两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客厅里那组深灰色的沙发,茶几上那盏黄铜檯灯,甚至书架上的书都还按照原来的顺序排列著。

    

    苏黎走进去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厨房旁边的那个角落——她曾经在那里给裴璟行衝过很多杯咖啡。

    

    那时候他们还是夫妻。

    

    她每天早上起来煮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端到他书房门口。

    

    他总是在打电话,用各种她听不懂的语言,眉头拧得很紧,但看到咖啡的时候会松下来一点。

    

    “苏小姐,”管家迎上来,手里端著一杯温水,“房间都收拾好了,厨房备了夜宵,要是饿了隨时可以用。”

    

    苏黎接过水杯,道了谢。

    

    “李管家。”裴璟行在后面叫了一声,“把书房那台空气净化器打开,明天会有医生过来给苏黎做术前检查,你把一楼那间客房改成临时的检查室。”

    

    “好的,先生。”

    

    商崇霄看了裴璟行一眼。

    

    这个男人在飞机上还在问“孩子会不会幸福”这样的话,落了地就立刻切换成了那副精密计算的模式。

    

    他知道裴璟行在怕什么——怕自己停下来,怕那些柔软的情绪一旦涌上来就会把他吞没。

    

    所以他不停地做事,不停地安排,把所有事情都变成一个一个待办事项,然后一个一个打上勾。好像只要他还在运转,那些恐惧就追不上他。

    

    “你今天也累了,”商崇霄说,“先去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苏黎我来照顾。”

    

    裴璟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房间方向走,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崇霄。”

    

    “嗯”

    

    “明天去舅舅舅妈家,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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