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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郢还没抬手呢,察觉到他眼神不善的祁晏不说了,还缓缓眨了眨眼睛,朝着许执麓那边。
根本不需要语言,祁郢就读出来他在悄咪咪的告状呢。
许执麓笑的眉眼弯弯,不动声色的点了头,那意思,绝对是给他撑腰。
祁郢几乎可以料到自己的‘下场’,所以聪明的不让它变为现实,说道,“这次秋狩在西山,刚好西苑别宫建成之后,还没去过,去年听说有人在西山那边看到过黑熊。”
那是负责建造西苑别宫的工匠上报的,是很大的一头野熊,与朝廷的百兽园里豢养的动物不同,野生的猛兽很有凶性。
但后面京都府那边派兵去抓,却遍寻不到,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也不知这黑熊比当年那头猛虎如何。”
祁郢说完,许执麓和祁晏对视一眼,齐刷刷露出了微妙的笑来。
此处有暗示。
他们都听出来了,曾经能掠虎的英雄,拐着弯为自己正名了,不过野虎难寻,黑熊倒是现成有一只。
许执麓在儿子面前不好太下他的面儿,就保持微笑好了。
祁晏呢,他能怎么办,只能小声的问,“母后,父皇当年打虎,你可曾亲见?”
许执麓还没回答,祁郢先轻咳了一声,在人看不到的角度,搁在许执麓背后的手,不动声色的沿着她背脊摸到了后颈上,不轻不重的捏着。
许执麓身子下意识发软,她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人还是端着,正常的回答儿子的问题,“我看见了,那虎很大,要七八个人抬着走呢。”
祁晏眼睛一亮,“那么大,真是很威风呢,父皇,我想和你一起去猎熊!”
“一只熊罢了,你想跟着就跟着。”祁郢淡淡道。
他越是淡然,心里就越美,许执麓看破不说破。
又聊了下去西山的事情,祁晏走时都是带笑的。
曾经因为山塌一事而变为废山的西山已经重建了,倒不是刻意花钱修建,而是因为西山又发现了新的炭脉。
所以朝廷也不是贸然花钱开挖山道,又修建别宫,只因为西山更西边除了山岭,还有草原,十分适合跑马狩猎,许执麓知道祁郢喜欢,所以就命工部修别宫,这事她来做,谁也骂不到皇上头上。
之前朝会上祁郢已经宣布了秋狩的事,各部都好好准备,而一直到九月初一的大朝会,才公布了去西山和出发的具体日子。
而后御前军和京营选拔出来的精兵先一步抵达西山,负责清扫各处,清查内外,戍卫西苑别宫,从源头上杜绝隐患。
帝驾启程时又有数千禁卫军,数百金刀卫,以及一支五千精骑银甲军一路护驾。
君臣初到西山的前几日并没有开始秋狩,而是休整一番,熟悉熟悉各处。
参加秋狩这种事情小时候祁晏很期待,那时候祁郢带着他不离左右,与大臣们宴饮赏景,还有和祁昇,谢荣京,许川他们一起跑进山林里冒险,如今大了,他的闲暇时光不多了,除了日常陪父皇母后用膳,读书占据了最多的时间,他有空才会挑天气晴好的日子去跑马。
西山的草原比他想的还要大,精力充沛的少年根本不需要休整。
祁晏跑了一圈马归来,远远的看见了兄长祁昇,也不知是偶然路过,还是等着他。
而他身边站着的竟然是祁昂,另一边是许川,还有数年没见的周行逢。
周家人都相貌周正,且透着股书香门第才有的那股文气,周行逢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殿下,好久不见。”
周行逢离京有几年了,是回了外祖家那边。
祁晏见了他也挺高兴的,才要下马寒暄,就被祁昇阻止,“他要跟我比跑马,你来当裁决。”
他……自然说的是祁昂。
在场几人之中,能做中间裁决的也唯有祁晏有资格。
“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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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答应,众人都上了马。
而后祁晏却话头一拐,“两人比有什么意思,一起来,谁跑第一,谁说了算——”
说完,他两腿一夹马腹,朝远处的草地山峦冲了出去。
“怎么还带抢跑的——”祁昇第一个叫起来,也是第一个追上去的。
“让你们几个身位我也不怕……”许川慢了一步扬鞭,嘴上叫嚣的厉害。
引得一旁的周行逢都失笑摇头,他们二人本就骑术平平。
反倒是一声不吭的祁昂,迅速就越过他们,追平了祁昇。
这边还没决出胜负,那边就撞上了跑马归来的大部队,赫然是谢荣京领着一众勋贵儿郎们,听说这边是要赛个胜负,立马打马呼喝而上。
山风清凉,笑声朗朗,一众人所骑的马,金铃绣鞍,自是名马,速度一个赛一个快,有人奋力直追,时而相互间错身追过……
动静闹得太大,消息都传到了许执麓耳中,勾的她也想跑马了,但是这些年她陪着祁郢修身养性,也只有每年春天会一起踏青跑马。
“都是大祁的好儿郎……”祁郢听说后,吩咐人去给他们一众年轻儿郎添个彩头。
“你就纵着他闹吧。”许执麓还不知道他心思,一众人里面祁晏年纪最小,也最得宠,精湛的骑术是祁郢手把手教的,每年还要带着他打马球,谁人不知?
“这个年纪不让他们肆意挥洒,就白活了。”
祁郢却振振有词,并不觉得自己在溺爱孩子。
许执麓已经说不过他了!
金乌西坠,晚霞满天。
跑马归来的少年们迎着霞光,各个神采飞扬,奕奕动人,就连输了的祁昇也一扫阴霾,开怀而笑。
但等听说皇上送了彩头,他的笑容才有所收敛,原本输给弟弟,也不意外,可连祁昂都没跑赢,他是有些不服气的。
这片草原也不全是平的,马蹄不留神就会陷坑里,好几个人不慎摔了马,所幸都是骑马的好手,第一时间就被相邻的人接住了,祁昇也因为马失前蹄,虚惊一场,可到底是跑输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他没理由归咎于运气不好。
“给,这柄匕首我用不上,给你。”
祁昇人还没回头,余光就瞥见什么东西飞过来,他本能的伸手接住,是父皇让人送来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人群已经散了,官舍是围绕别宫而建,所有伴驾勋戚和文武大臣都在靠近别宫周围四散而居。
“这是你赢的,给我做什么。”祁昇反手要丢回去。
却听祁晏来了句,“你不要就给别人。”
此时此刻,行进别宫的大道上的只有他们兄弟三人,存在感很低的祁昂,那也是二皇子,自然也是住得别宫里头。
这个‘别人’是谁,他们心里清楚。
祁昇立即就不高兴了,他捏着匕首,“我今天不想见你了。”
一挥马鞭,就当先跑了。
溜溜达达在后头的祁昂这个时候也没有趁机上来,而是继续在后头跟着。
而祁晏倒也不急,骑在马上停停走走,想了想是回别宫里自己的住处,还是去祁昇独住的宫殿里。
祁昇嘴上说着不想见他,但要是真不回去,恐怕会气得更厉害。
而且就算说了不想见他,也仅限于今天。
祁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心软的人便容易吃亏,心善的人便容易共情,这却也不是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