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真中了?”
金氏有些不敢相信,怕女儿是在安慰自己。
但若没中,她不是更该安慰女婿吗?怎得女婿丝毫不见情绪低落,难不成真中了?
她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中了!外祖母,爹爹考了第八名!”
芊纭见自家娘亲迟迟不回答外祖母的话,忙替娘亲答话,声音清脆响亮。
“好!好!好!”
徐老汉连说三个“好”字,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用力拍着沈培风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培风是有大出息的!”
怀瑾刚被徐贞月放地上,此刻也扑上来抱着沈培风的大腿,嚷嚷着也要爹爹抱。
沈培风无奈,只好弯腰,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一并抱起,一家人继续欢欢喜喜地往里走。
今日的午饭异常丰盛,金氏和徐贞月都去厨房,每人做了两道拿手菜。
厨娘更是使出来浑身解数,想要在这样的好日子,让主家感受到她们这些下人也与有荣焉。
万一主家高兴,说不准她们还能拿点赏钱呢。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徐老汉最后直接抱着仙人醉的酒坛子喝,喝到脸上都泛起红光,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几年他看到的沈培风读书多么聪慧刻苦。
金氏也不住地给女婿夹菜,眼圈一直都是红红的,那是她高兴的。
徐贞月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满是熨帖。
这便是她穿越而来,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温暖。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你们看到了吗?月月在这个世界也有家人了。
午后,稍事歇息后,徐贞月便来到书房,提笔给西成县的大哥徐敬轩、二哥徐敬霖写信。
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家中如何了。
她先将沈培风中举的喜讯详细告知,笔端也洋溢着由衷的欢喜。
接着,便是家中重要事务的安排:
“大哥、二哥见字如晤,喜讯已知,合家欢腾。然妹与培风不日将启程奔赴京城,以备明年春闱。家中诸事,万望兄长费心操持。”
“农庄之事,一应交由大哥总理。大哥可前往府城,接爹娘和侄子、侄女回家。后今岁秋种之红薯、土豆,可按往年行事。”
“新作坊的筹备及李家村、桃花村旧坊,烦请二哥多加巡视。作坊订单及日常出货,质量务必严守,工人福利务必保证,青禾、许青山、沈嘉安、沈玉,及家中所买下人,皆可信赖,二哥总掌即可。”
“爹娘年纪已大,不宜长途奔波,此去京城,少则一月,多则三四月,妹与培风需加急赶路,且去京城还得拜师备考,故需大哥带人过来接爹娘和孩子们回家。家中宅院,亦请二位兄长时常照应。”
“京城路远,然妹心与兄长同在。家中基业,乃你我兄妹三人心血所系,万望珍重。妹与爹娘家人居于府城东边的清平巷御赐沈府,大哥可至此接人。待京城安顿,必再寄家书。勿念。”
她将信纸封好,写上送信地址,唤来长生,嘱咐他现在便送去驿站,让人快马加鞭送回西成县。
......
翌日。
沈培风与徐贞月备下了厚礼,前往窦府拜谢恩师。
窦先生早得了消息,见他们来,捻须微笑,连道了三声“好”。
“培风此次策论,老夫已听曾经的同僚提及,尤其是农务一篇,立足实务,视野开阔,对策切实,在众多空谈义理的文章中,堪称清流。得此佳徒,老夫面上也有光啊!”
窦夫人也笑容满面,拉着徐贞月的手直夸她贤惠旺夫。
席间,窦清荷依旧安静地为爹娘布菜斟茶,只是在望向沈培风时,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执念与愁怨,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平静,以及一丝释然的祝福。
想来她是把徐贞月那日对她说的话听到了心里去的。
窦清荷甚至还主动举杯,轻声道:“恭喜沈公子、沈夫人。”
她姿态显然坦然了许多。
徐贞月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她举杯离开席面,走到窦清荷的身边,窦清荷也跟着举杯起身。
“清荷妹妹,我长你几岁,我家相公又是窦先生的弟子,若不嫌弃,不如今后就叫我一句嫂子吧,也别叫沈夫人了,显得生分,我家相公便算是你沈大哥,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们。”
窦清荷还没缓过来。
她.....她......她她她她,她让自己叫她嫂子?
她就不怕自己身上克亲的命格吗?
窦清荷刚要问,却听到沈培风也跟着开口:“是啊,我与娘子都年长你几岁,若不嫌弃,便叫我大哥,她为大嫂,这样咱们两家关系也近了。”
得到人家两口子的双重肯定,窦清荷眼眶一下子红了。
“沈大哥,嫂子,清荷敬你们一杯。”
说着,她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丝毫不顾及自己不能喝酒。
“咳,咳咳,咳咳咳......”
听到自家姑娘连绵不断地咳嗽声,窦夫人忙起身为女儿顺顺后背。
窦先生和夫人更是对沈培风和徐贞月心怀感激,这几年,也就徐贞月上次与他们女儿说了些推心置腹的话,回来后,女儿就像看开了一般。
今日,徐贞月更是主动要认自家姑娘当妹妹,这算是以皇家御赐四品诰命夫人之名,为自家姑娘正名了。
更重要的是,徐贞月是第一个肯定他们姑娘只是时运不济,并不是什么“天煞孤星”的人。
这叫他们做父母的,怎能不动容?
接下来席间的氛围更是融洽无比,宾主尽欢。
下午,辞别窦府时,窦先生和夫人亲自将人送至门口。
窦先生更是对沈培风细细教诲:“你学问根基已固,见识亦非寻常书生可比。京城乃卧虎藏龙之地,会试更看重经世之策。切记,保持本心,发挥所长,不必妄自菲薄,亦不可骄矜自满。此次前往京城,可拿着我给你的推荐信去找礼部侍郎,他是与我同期科考的进士,与我尚有往来,或可做你良师。”
沈培风心中对窦先生十分感激,虽才有几个月的师生情谊,可窦先生对他的关怀与惜才之意,他是能感受到的。
如今,窦先生更是为他找好了进京后指导备考的良师,这叫他如何不感恩?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沈培风深施一礼,随后才带着徐贞月坐上马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