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培风下学回来,就见妻子对着信出神。
想是家里的信,他也明白徐贞月此刻心中的想法,轻声道:“想家了?”
“嗯。”
徐贞月转过身,将信递给他,“芊凝说,怀瑾和怀瑜都会背好几句《千字文》了。”
沈培风看完信,笑道:“这两个小子,倒是长进了。”
他握住徐贞月的手:“府城这边差不多诸事已定,你也该回去看看了。苏老板那边要的货,还有周掌柜和知星、玉蓉她们看着呢。等你再过来府城,便是我科考之日,到时候咱们一家团聚,岂不美哉?”
徐贞月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铺子上了正轨,凝香斋那边对咱们的封锁也暂时无用,日后该怎么做,知星她们知道,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诸事安排妥当,她也开始收拾行装。
此次出来,徐贞月在府城采买了许多礼物。
有买给爹娘的衣料补品,给孩子们的笔墨玩具,给宋春花、何玉莲等人的首饰绢花,还有给几家准备的时兴布匹。
临行前夜,沈培风陪着她清点行李。
见到这满满两大箱,失笑道:“你这是要把府城都搬空?”
徐贞月将一套新买的文房四宝放入箱中,抬头笑道:“难得来一趟,总得给家里人都带些东西。”
她有认真叮嘱道:“你一个人在府城,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太晚,银钱不够了就去挽月阁支取,他们会做好账给我。”
闻言,沈培风将人揽入怀中,“知道了,路上小心,到了就捎信过来,我等着你和孩子们过来团聚。”
“嗯。”
又是一夜春宵。
翌日清晨,长松驾着马车,载着徐贞月和白芷、白芨,驮上满满一车的礼物,缓缓驶出府城。
周掌柜提前到城外等候,恭敬道:“东家放心,府城的几间铺子小的会看顾好,苏老板那边的出货也定不会出问题。”
徐贞月点头:“我知晓你的能力,若有难处,可去沈宅找长生递信。”
不过,这样的情况极少发生,知星便有能力在问题一出现的时候就解决了。
“是。”周掌柜沉声应道。
马车上了官道,马蹄踩踏在泥土路上,只听得见偶尔发出的声响。
徐贞月掀开车帘,回望渐渐远去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个月,她斗过了流言,打开了市场,谈成了大单,也赢得了尊重。
白芷递过水囊到她面前:“夫人,喝口水吧,到家还有两日呢。”
她接过水囊,只抿了一口。
舟车劳顿,且还有三日要熬呢。
终于,这次他们节省了在客栈休整的时日,在第三天午时过后,马车行驶进入了西成县境内。
徐贞月坐在马车内,望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心中涌起归家的急切。
孩子们的笑脸,父母的叮嘱,农庄的庄稼,还有作坊的运营......这一切,才是她奋斗的意义。
当熟悉的田野村庄映入眼帘时,徐贞月心中涌起暖意。
进入桃花村,总算在村口瞧见了自家的作坊。
想着此刻沈嘉安应该就在作坊里,她便让长松将马车停了下来。
香料作坊如今已全权交给徐望秋管理,徐敬霖偶尔过来盘账。
徐贞月不在家中的这段时间,许青山被调到李家村的两家作坊做管事,沈嘉安就被调到了调料作坊,原先的酒坊有沈玉坐镇。
到作坊的时候,沈嘉安正在指挥手底下的人将刚送来的香料分别入库,正在一袋袋地盘点。
瞧见徐贞月,他忙迎上来:“大嫂回来了!”
徐贞月打量着沈嘉安,只觉他面容明朗,不似之前那般郁结,想来是自己想开了,她都不用想着给他开药方喝药了。
再瞧瞧满仓库的香料,还有新招进来的五十名工人,徐贞月心里满意得很。
有了此次府城之行,徐贞月更下定决心,只李家村一个村子有自己的作坊还远远不够。
今后订单越发多了,若货品迟迟不能供应,反而不好。
也罢,就还劳累一段时间,等忙过了这一阵儿,后面就都是好日子了。
将此次带回的礼物交给沈嘉安,让他下工时带回去后,马车继续前行。
不多时,马车驶上坡地,再拐两个小弯便能瞧见沈宅。
宅门前,金氏和徐老汉,还有徐敬轩、徐敬霖两家未去作坊帮忙的孩子们,带着徐贞月家的四个孩子们,正翘首以盼,等着徐贞月归来。
马车刚刚停稳当,孩子们便扑了上来。
“娘!”
芊纭第一个抱住徐贞月,声音哽咽。
怀瑾和怀瑜个子最小,只能一左一右地扯着她的衣裳:“娘亲,腻回来啦,窝们背书书给腻停。”
就连徐思齐也跟着小跑到徐贞月跟前,奶声奶气道:“姑奈奈,思齐想腻。”
徐贞月笑着将孩子们都拢入怀中,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娘回来了,回来了,小思齐也长高了。”
金氏抹着泪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进屋,饭菜都备好了,是你嫂子们和侄媳妇亲自准备的,她们都在屋里等你呢。”
一家人簇拥着徐贞月进门。
饭厅里果然已经摆好了饭菜,都是她爱吃的家常菜。
这每一种菜在不同的人手上做出来,就是不一样的口味,徐贞月尝着久别的家的味道,心里五味杂陈。
宋春花、忍冬,还有青禾她们三个都回来了,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都等着开饭。
若不是院子外面站不下,总得好几十口子人都来迎候。
总之,众人见她回来,个个欢喜。
将礼物一一分发出去后,总算开席了。
席间,孩子们争着说这一个月的趋势,大人们汇报着家里和作坊、店铺的事宜,热闹非凡。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满是踏实与温暖。
这就是她的家,她在这个世界的牵绊,是她在这里的根。
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这里永远是她归来的方向。
夜深了,孩子们睡下后,徐贞月独自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月光洒满庭院,照着她亲手栽下的那棵葡萄树,枝叶已繁茂,也有成串的小葡萄冒了出来。
她轻轻舒了口气。
府城之行,满载而归,而接下来的路,她将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