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比碎碎念着，“现在那个幕后老板一定很得意吧？他能这么轻易就控制我们整个警察部门的行动，想封锁哪里就封锁哪里。”
“小子，别想那么多。”詹姆将甜甜圈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天塌下来有局长顶着。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任务就行，站好这班岗，然后下班去喝杯啤酒。”
鲍比的视线从警戒线上收回，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路。
他突然愣住了，眼睛越睁越大。
“长官，”鲍比伸出手指，指着后方，“那个……阻止他们，也算我们的任务吗？”
詹姆警长刚拿起一个新的甜甜圈，闻言，吃力地转过粗壮的脖子，顺着鲍比手指的方向看去。
马路的尽头，浩浩荡荡地走来了一群人。
男男女女，大多穿着印着夸张绿色图案的白色T恤。他们手里举着各种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用鲜艳的荧光颜料写着乱七八糟的标语。
有人拿着扩音喇叭，正准备喊话。
詹姆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抗议牌，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手背胡乱地抹掉沾在嘴角的糖霜。
“见鬼……”
……
“我知道了。让人先拦着他们，别起冲突。”
爱德华·莫里亚蒂挂断了手里的电话，将其扔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
他靠坐在老板椅里，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微微有些散乱。
他两指揉捏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叩叩。”
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敲响。
莫里亚蒂放下手，“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考究的灰色三件套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双手张开。
“爱德华！我的老朋友！”男人爽朗地笑着，“真抱歉，最近实在是被那些冗长的会议缠住了手脚，请原谅我现在才来拜访你。”
莫里亚蒂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的阴沉瞬间收敛，强行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走出办公桌，迎上前去。
“我很理解，理查德。”莫里亚蒂伸出手，与对方握在一起，“作为西约克郡联合政府的市长，每天忙碌奔波去处理各种公务，那是常态。”
“副市长！副市长！”
理查德·格林立刻出言纠正，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过，他那高高扬起的眉毛和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显然对这个省略了“副”字的称呼极其受用。
“市长大人他还有两个月才正式退休呢，这可不能乱叫。”格林拍了拍莫里亚蒂的胳膊。
“那还不是早晚的事情？”莫里亚蒂引着格林走向办公室一角的会客区。
“哈哈哈哈，还是严谨些好！”
两人分别在真皮单人沙发上落座。
莫里亚蒂从旁边的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递给格林一杯。
玻璃杯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格林抿了一口酒，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的目光在莫里亚蒂那张虽然带笑却难掩疲惫的脸上转了一圈。
“你看起来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格林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什么事情能让我们这位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教授如此困扰？”
他摊开双手。
“如果是昨晚西郊那个废弃厂房的爆炸，我不是已经帮你把各方面的调查压下去了吗？”
莫里亚蒂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靠回沙发椅背。
“不是那边的事。”莫里亚蒂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突然冒出来一大堆各种各样的民间保护组织。”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消息，纷纷发邮件说要抗议，有的甚至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在阿美利卡的办公室里。”
格林挑了挑眉，“抗议什么？”
“说那个厂房爆炸产生的黑烟破坏了树木，那是‘林地信托基金’的人；还有说爆破的震动影响了野生动物栖息地，这是‘野生动物基金会’干的。”
莫里亚蒂嗤笑了一声。
“更离谱的是，还有个什么‘保护英格兰乡村基金会’，指控爆炸引发的粉尘影响了周边村民的生活质量。”
莫里亚蒂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在桌上。
玻璃杯底和茶几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工厂周围方圆好几公里，除了荒草和石头，根本没有任何成规模的树林，哪来的野生动物？！”
“至于村民，那地方连个流浪汉都不愿意去露宿！”
莫里亚蒂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出明显的烦躁。
“这些胡编乱造的指控也就算了。我的助理刚刚又收到了一堆邮件，来自‘城市绿地基金会’、‘弱势群体帮扶会’甚至还有个‘性别平权基金会’！”
“这都哪跟哪？”也就是在朋友面前了，莫里亚蒂的情绪明显外放了不少，他摊开双手，满脸都是不可理喻。
如果平时碰上一个两个，他大可以安排他去敲打应付一下。
但这一下子全围上来，嗡嗡叫个不停，就算是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昏头。
听完莫里亚蒂的抱怨。
格林副市长没有立刻接话，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抿了一小口。
“爱德华，你在生物学上的造诣，那是世人公认的顶尖水平。”格林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但归根结底，你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术圈中人。”
莫里亚蒂微微皱起眉头。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格林，等待下文。
“你不懂鹰国这些组织的玩法。”格林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那些人举着牌子，喊着保护这个、平权那个，诉求五花八门，口号喊得比谁都好听。但你得看透表象。”
格林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他们看似在为了自己保护的群体发声，但归根结底，他们只有一个目的。”
莫里亚蒂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凑近了一些。
“要钱。”
格林吐出两个字。
“这些所谓的公益组织、保护基金会，在业内有个统一的称呼——‘绿色教廷’。”
格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们靠着贩卖现代社会的‘环保赎罪券’发家。哪里的企业出事了，哪里有油水可捞，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去。”
“满嘴的仁义道德、地球家园，其实背地里都是一群脑满肠肥的吸血鬼。”
“只要你愿意给他们的‘基金会’捐上一笔数目可观的善款，你的那片废墟明天就能被他们盖上‘绿色低碳示范区’的认证章。至于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树木和野生动物，自然也会被他们连夜从报告里抹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中央空调的通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呼呼声。
“所以，得花钱……”
莫里亚蒂坐直了身体，他搞懂了这套逻辑的核心思想。
这让他感到有些难以接受。
他堂堂爱德华·莫里亚蒂，昨晚刚刚在一场莫名其妙的袭击中失去了一个造价昂贵的秘密仓库，炸了一批军火大单，还搭上自己的人情去组织调查。
结果现在。
一群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地痞流氓，打着环保的旗号，居然敢跑上门来勒索他？
“理查德，我不在乎那些钱。”莫里亚蒂目光冰冷，“我只是无法忍受，我必须要和一群把‘碳排放’当成圣经招摇撞骗的鬣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这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爱德华，相信我，用钱就能摆平的事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且划算的交易。”
格林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
“如果你为了省这点‘封口费’，任由他们在废墟外面闹腾。万一引来了意想不到的，导致工厂里的事情外泄……”
格林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举起杯子，对着莫里亚蒂敬了一下。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莫里亚蒂在那座工厂里干的勾当，要是真被挖出来见光，那可就不是花点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莫里亚蒂眼角跳动了两下。
“只能如此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个哑巴亏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里终究不是阿美利卡，自己的根基还不够深。
如果在纽约，这帮不知死活的小丑敢堵他的门，早就被水泥封进汽油桶里沉入哈德逊河了。
想到昨晚那场莫名其妙的爆炸。
莫里亚蒂拳头攥紧。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岛”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他的心血，他怎么会落到被这群小丑勒索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