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十来分钟前，当汤姆一脸凝重地说出“把简答题改成了选择题”这句话时，张铭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鹅叫。
还有这种好事？
要知道，对于拥有【寻踪】的他来说，选择题和送分题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几乎是在拿到题卡的第一时间，他就超级小声地启动了能力。
熟悉的淡绿色箭头“啪叽”一下，钉在了“d”选项上。
简单，粗暴，且枯燥。
不过，张铭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把答案甩出来。
一来是因为那样太假了，就算是爱因斯坦转世也不可能看一眼这种天书就能秒选；二来嘛……
他盯着那个正确答案，试图反推一下逻辑。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题目就像是一个把所有毛线都揉在一起又淋上了胶水的毛线球，哪怕知道了线头在哪，想把它理顺也是一件令人头秃的事。
就算是抱着答案，这道题依然还有好几个难点他没有想明白。
而听着身后的“咔哧咔哧”声，张铭感觉自己肚子正在抗议。
真香啊，想洽。
他把视线从题卡上移开，稍微往旁边偏了一点。
映入眼帘的，是苏晓雯那张写满了焦虑的侧脸。
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她咬着嘴唇，眉头紧锁，手里的签字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凌乱的线条。
看来苏学霸也被难住了。
张铭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小苏给出结果，同时也尝试着思考刚才遇到的难题e，还是没想明白。
直到苏晓雯叹了口气，出声的瞬间，张铭才开口。
不装了，摊牌了，我是挂逼。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震惊全场的一幕。
汤姆把掉在地上的半片薯片捡了起来，当然，并没有塞进嘴里，而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瞪着眼睛，视线在张铭和那张题卡之间来回扫视。
“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张铭耸了耸肩。
“理由呢？”
汤姆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度。
作为这道题的出题人，他比谁都清楚这题的难度。
他当时面对这题时，可是头疼了很久，又是查资料又是到处问的，才把这题做了出来。
汤姆的本意很简单：本来是想用这道题让张铭二人知道人外有人，题外有题的，要戒骄戒躁才能在竞赛中走的更远。
这时候他就可以摆出前辈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宽慰两句：“不要气馁，这道题本来就不是给现在的你们做的，要保持敬畏之心……”
剧本都写好了！
结果这小子看都不看就选出来了？
这不科学！
“理由嘛……”
张铭极其自然地把手伸向了汤姆手里那个半开着的包装袋。
“让我也吃一口先，听着馋死我了。”
汤姆下意识地就把袋子递了过去。
张铭美滋滋地接了过来，他还问苏晓雯要不要吃点，但女孩摇头拒绝了，她现在的心思全在那道题上。
“咔哧！”
随着牙齿切断那酥脆的薄片，浓郁的马铃薯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炸裂开来。
【食草】自动发动了。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顺着食道冲进了张铭的大脑。
在他的脑海深处，一颗从泥土中刚刚被挖出来的马铃薯正静静地躺着。紧接着，视线仿佛穿透了表皮，进入了微观世界。
无数的淀粉颗粒在细胞内堆积，蔗糖合成酶在疯狂运转，多酚氧化酶正如同一位忙碌的搬运工，在复杂的代谢网络中穿梭……
等等，张铭嚼着薯片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他脑海中那庞杂的数据流里，关于马铃薯块茎在低温储存条件下，为了防止淀粉糖化而涉及的一套极为复杂的自我调节酶系图谱，突然亮了起来。
磷酸化酶、淀粉酶、转化酶……这是一套天然的、且极其典型的多级反馈调节系统！
虽然具体的化学式不同，但那种层级递进的反应模式，那种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混沌效应的反馈机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把题目中的那个该死的“未知变量x”，替换成这颗土豆里的关键限速酶……
原来如此！
原本只是想随便扯两句蒙混过关的张铭，此刻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可以啊小土豆！你立大功了！
他咽下嘴里的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他拿起马克笔，在那张令人眼花缭乱的题卡上圈出了几个不起眼的节点。
“学长，你这道题虽然披着混沌理论的外皮，但核心其实还是底物浓度的阈值效应，对吧？”
汤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看这里。”
张铭指着左上角那个看起来最复杂的代谢网。
“如果我们把这个系统看作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反应釜’，那么当反应速率达到临界点时，这些看起来杂乱无章的反馈回路，其实会形成一种非常有规律的震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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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在图上画了几条辅助线。
“就像是在种土豆……咳，我是说，就像是某种块茎作物的淀粉积累过程。当上游的信号通路被阻断时，下游的酶活性并不会直接归零，而是会进入一种‘休眠’状态，等待下一次的激活。”
苏晓雯原本还有些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
她死死地盯着张铭笔下的线条，大脑飞速运转。
“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难怪我之前怎么配平热力学方程都觉得不对劲，原来是因为我忽略了‘休眠’这个变量……张铭，你是把这个系统看成了动态平衡，而不是静态的切片？”
苏晓雯感觉一种混杂着震惊、羞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崇拜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亏自己还一直在为前面的答题而沾沾自喜，甚至还想着要带他飞。
殊不知，人家早就站在了更高层。
苏晓雯啊苏晓雯，你还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她陷入了沉思
“嗯……对，没错。”
汤姆吞了口唾沫：
“思路完全正确，切入点也非常……独特。然后呢？这只能够把b和c选项排除掉，那么a选项你是怎么排除的？”
那我哪知道啊，刚刚【食草】的灵感只是解决了一个难点，后面的还没想通呢。
就在张铭准备两手一摊，开始胡扯什么“直觉”时——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从张铭手中抽走了那支马克笔。
“因为a选项忽略了‘冗余机制’。”
苏晓雯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她的笔尖在a选项那复杂的函数曲线上重重一点。
“既然张铭刚才提到了‘动态平衡’和‘休眠状态’，那么这就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单向反馈系统。”
苏晓雯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串简短的推导公式，那是她刚才被张铭一语点醒后瞬间打通的思路。
“你看，当主通路崩溃时，之前处于‘休眠’状态的旁路酶系会被瞬间激活，形成一种代偿效应。这种代偿虽然效率低，但足以维持系统的最低限度运转，绝对不会出现a选项描述的那种‘断崖式崩塌’。”
“所以，a是错的。只有d选项的‘渐进式衰减’，才是唯一可能的真相。”
张铭：(⊙_⊙)
卧槽？这就是学霸吗？
张铭转头向苏晓雯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小苏姐，666！】
而苏晓雯也对他轻眨左眼：【还得多亏了前面的话帮我打开了思路。】
张铭立刻心领神会。
他迅速收起脸上的惊讶，换上了一副“正如我所料”、“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对着苏晓雯微微颔首。
“说得太好了。”
张铭把手搭在椅背上，语气充满了赞赏。
“我想表达的正是这个意思。看来小苏你也发现了那个隐藏在公式背后的热力学陷阱，不愧是我们团队的大脑，这反应速度，绝了。”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仿佛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朵名为“默契”的烟花。
“啪！啪！啪！”
菲奥娜率先把自己那沾着薯片渣的手拍得震天响。
“精彩！太精彩了！”
这位红发大师姐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一个负责提供突破常规的切入点，一个负责用严密的逻辑补全漏洞。”
罗宾教授也是频频点头。
然而，汤姆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看看那个一脸“我很懂”其实满眼心虚的张铭，又看看那个真懂且逻辑闭环的苏晓雯。
身为出题人，他太清楚刚才那个思考过程的断层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这货其实是蒙对的！
只不过，苏晓雯凭实力帮他补全了结尾。
汤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揭穿。
因为很多时候，能蒙对也是一种本事。
“行……”
汤姆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瘫回了椅子上，一脸燃尽的模样。
“恭喜你们。”
他拿起笔，在那张只有d选项被圈出来的题卡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钩。
“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考核中……依然能有如此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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