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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5章 总比你跟疯狗一样冲锋陷阵要好
    因为林密的大周人身份,所在国因为是中立国,联系大周调查林密的身份,路泽莘很快就知道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时间联系该国政要,带人去看林密,并且在该国聘请了律师。

    但所在国是中立国。

    案件发生在他们国家,适用他们国家的刑法典,无论行为人与受害者国籍,该国法院都具有管辖权。

    不过律师很快找到了适用条款,若东联间谍在该国从事针对大周的间谍活动,大周人打死对方是为阻止间谍行为等,该条款规定相关行为可处3年以下监禁或罚金;情节严重的,至少1年监禁。

    这并非杀人的免责事由,仅可能作为量刑情节考量。

    律师反复给林密沟通,而且很快证实了陈路在为东联情报组织工作,那么就直接套用上了。

    路泽莘和他们国家的元首会面,要求从轻处罚,加上林密是针对东联作战的英雄,中立国也是西方国家,是西方联盟中的一员,所以最终……暂定为1年监禁。

    林密在该国的监狱,据说该国因为支持大周反侵略战争,都兴起了一场小规模游行,大家支持他无罪释放。

    但所在国担心两国的争端延伸到自己国内,两个国家人在自己境内仇杀,最终还是判了1年的监禁。

    依照该国的司法进程和林密的伤势情况,其实到判定有罪的时候,就已经监禁3个多月了。

    在该国入狱,没有想象中的麻烦,相反,该国的犯人也是支持大周的,这是全世界范围的广泛支持。

    所以,他并没有因为是外国人,在监狱里遭受虐待,反而被当成英雄一样看待。

    该国的监狱处处是冷硬的规矩。

    囚室不过六平米,白墙白床,唯一的窗对着高墙的缝隙,能看见窄窄一缕天空。每日的活动圈绕着食堂、车间、放风场,和犯人们在一起,他们总用尊敬的眼神和口气跟林密打招呼,找他聊天,问他大周的状况,问他们能不能打败东联人。

    尽管如此,日子像被冷杉的枝叶滤过,淡得没什么滋味,唯有探视日,是这灰调时光里偶尔透进来的光。

    探视一月一次,定在每个月第三个周六的下午。

    早一周,狱警便会递来探视单,让他同意探视。

    第一个来看他的,是大使馆的人,现在大周的青壮年都在战场上,国内禁止他们出国,作为公务人员,外派做大使的,不是妇女就是上了一定岁数的人,大使馆派来的人眼看着鬓角已染了霜。

    初来的那次,探视室的玻璃隔在两人之间,电话筒贴在耳边,远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工作人员说家里一切都好,说燕北的雪还和从前一样,说不必惦念,说他的爸爸林卫国会在下个月来看自己,是国家层面的安排。

    他看着玻璃那头的国人,竟然发现对方泛红的眼,于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也挺好”。

    该国的狱警就坐在不远处,手指搭在记录本上,目光平静却警惕,探视的四十分钟,他们都是沉默的像是不存在。

    次月,是林卫国来了。

    他带些包装简单的东西,一些吃的,红茶,还有几本书。

    放下东西时,林卫国哽咽说:”国内对你的事情做了长篇累牍的报道,都是头版头条,有人说,总统想调任你去陆军,说你前程远大,你怎么为了陈路那种叛国贼,把自己留在国外了呢?你知道不知道,陈路其实是周家的女婿?周老夫人虽然没说你什么,但心里难受。”

    林密否认说:“不是她女婿,她以为的,回头会有人澄清的,这个卖国贼打死的小雨,我不打死他,让他年复一年在东联逍遥快活呀。爸你别说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人要去取舍。”

    林卫国问:“包括你有可能成为陆军司令的前程吗?”

    前程?

    林密说:“战争爆发,迎香自杀起,我就没有前程了,我总在想,我怎么不去死,偏偏死不了。这又挨了一枪,医院里治治,又活了。”

    林卫国说:“战争打了好几年,马上你就不再年轻了,你知道吗?林泽通过双方交换俘虏回国了,人受得一塌糊涂,跟麻杆一样,他本来身体都不好,现在就住医院里了,肾脏彻底不行了,一直在做透析。”

    林密第一次没有因为人提起林泽打断或者发火。

    他平静地听着。

    很多人都死了,都是好人,都是有才能有能力,漂漂亮亮的,死了,林泽这个祸害就又回家了。

    他也没追问林泽是不是到了战场上主动投降的。

    不想知道。

    林密说:“这下我妈高兴了吧。”

    林卫国责怪说:“两个儿,是,她一直偏心,但现在林泽在身边了,她能不想你,挂念你了?”

    他说:“现在证实了,你们就是双胞胎,你也是亲生的,她自己糊涂,她上了人家的当,去医院走后门,被人算计了,自己生产的时候,因为疼,被人打了麻药,她就不知道自己生几个。她后来就变了,只是不好转变的,人生疏,但实际上,她心里都是悔恨,随着一天一天变老,你在她心里,跟林泽是一样的。”

    不敢苛求。

    接下来的一个月,又快到探监了,狱警给了确认签字单,林密看了一眼,不由哑然失笑。

    周云绮。

    你不是见我就恶心吗?

    你还来看我干什么呢?

    到了探监那天,林密心里不免期待,翘首以盼着,希望百忙中抽空来看自己的周局长全须全影的。

    视线里,她出现了,没像旁人那般步履迟疑,军绿色的工装外套敞着,内搭的白衬衫领口扣得利落,头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不是熟悉的模样,却也是他熟悉的模样。

    从前在燕北,她是英姿飒爽,太褒义了,叫面瘫,天天冷冷地用一双狗眼瞅人,白瞎了那么漂亮的容颜和英姿飒爽的模样,一天到晚都是让人觉得谁欠了她八百万,而今如今隔着这层冰凉的玻璃,那份英气半点未减,只是眼底藏着的焦灼,被她压得极浅,只在看见他的刹那,微微蹙了下眉。

    你的八百万呢?

    你不是恶心我吗?

    你来干什么来了?

    她抬手拿起电话筒,没有哽咽,没有落泪,她开口时声音清冽,带着点长途奔波的微哑,却字字清晰:“我来了,一切都好,你打下的基础好,战争就要胜利了,恭喜你,躲赢了战争。”

    林密喉间的酸涩骤然翻涌,攥着电话筒的指节泛白,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凝出一句:“是真的吗?”

    周云绮说:“是真的。感谢前线的军人,他们在战壕里熬过寒冬,在反攻中踏过焦土,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用牺牲守住了国家,并且拿回了我们的江东屯;感谢后方的民众,那么艰难,却没有人放弃;感谢每一个不曾放弃的大周人,也感谢国际上正义之士的支持……当然,也感谢你,林密,虽然你在阿尔比思国坐牢,但你的杰出贡献,每一个大周人都知道。”

    林密问:“包括打死陈路吗?”

    他着急地问:“你给你妈说了吗?你给周太平说了吗?等我回去,一个觉得我打死了她女婿,一个觉得我打死了她爸爸……”

    周云绮冷笑说:“我怎么说?说我跟你个有妇之夫有个孩子?你活该,幸好陈路是个卖国贼,如果他不是,我看你怎么给周太平交代。”

    林密说:“你看我立下这么多的功劳,都换不来我女儿认祖归宗吗?周云绮,你能不能别折磨我了?”

    周云绮说:“功是功过是过,你立下功勋,就能否认你处处留情,渣男本色了?”

    我那都不是本意。

    我就是……

    我能说谢迎香喜欢戴绿帽子,她促成的……

    我就说不清呀。

    他知周云绮的性子,到这种地步了,还不给自己正名,还不让周太平认自己这个爸爸。

    他赌气说:“你不说,我说,我命都可以不要,死都不怕,我有什么好顾忌的,你不说我说。”

    周云绮唇角微勾,扯出一抹熟悉的、带着点安抚的笑,眼尾微微上挑,还是那副什么都难不倒她的样子:“还不是时候,你要是不听我的,我不会再搭理你,我带着周太平离开。”

    说着,她抬手,指尖轻轻贴在玻璃上,手指爬动,竟然接近林密按在玻璃的手上。

    最终,她怕被看出来,收起手指,藏着极致的温柔,“我看了,这里吃住都规整,你没瘦,那就好,在监狱里躲战争也挺好,起码不会死了,关着你,总比你跟疯狗一样冲锋陷阵要好。”

    她又说:“我替你记着日子,等你出来,咱们再算账,你说的那些事情,可以坐下来一起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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