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兽栏的恶臭仿佛凝固成了背景板。
桃栖盘腿坐在角落里一堆相对干燥的稻草垛上，手里捏着块刚领到的、硬得能崩掉牙的杂粮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兽栏。
“丫的，这日子……总算有点爷们该有的舒坦样了！”
不远处，一头铁鬃猪大概是饿极了，哼哧哼哧地用鼻子拱着栅栏，力道越来越大，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旁边的踏山牛也烦躁地甩着尾巴，牛眼又开始泛红。
“嗷呜——！”
桃栖连眼皮都懒得抬，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尖利、充满了顶级掠食者凶戾气息的低吼！
同时，她身后的稻草垛阴影里，那条蓬松的火红狐尾倏地扬起半截，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如同两点寒星，冰冷地扫向躁动的源头！
刷！
如同被无形的冰水兜头浇下！
那头拱栅栏的铁鬃猪瞬间僵住，獠牙都忘了收回去，庞大的身躯筛糠般抖了起来，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到了角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粪堆里。
踏山牛更是“哞”地一声哀鸣，巨大的牛头死死低下，四肢发软，噗通跪倒在泥泞里。
整个兽栏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带着恐惧的喘息。
桃栖满意地收回尾巴和凶相，继续啃她的窝头。
“一群傻缺玩意儿！”
她在心里嗤笑。
这些低阶灵兽，脑子比核桃仁大不了多少，全凭本能行事。
它们嗅得到她身上那沉淀了六十年、接近筑基大妖的凶煞妖气，这气息对它们而言，就是食物链顶端的天敌威压！
反抗？那纯粹是嫌命长！
至于去试探这“大妖”是不是纸老虎？
丫的，它们要有这脑子，早该化形了！还在这当畜生？
反正这“妖大爷”除了偶尔吼两声让它们老实点，又不真吃它们，听话保平安，不香吗？
至于这兽栏里多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灵兽本质上就是被驯服的妖兽，灵兽园气息混杂得像一锅馊掉的八宝粥。
多她这一股“野生”的，少她这一股，谁会在意？
负责巡查的执事弟子，捏着鼻子匆匆来去，只关心灵兽有没有饿瘦、有没有打架受伤，谁有闲工夫去分辨空气里各种“兽味”的细微差别？
这完美的伪装，给她换来了大把的……摸鱼修炼时间！
趁着兽栏难得的“和谐”宁静，桃栖悄悄从袖中摸出那枚灰扑扑的戒指。
意念微动，一块散发着柔和光晕、灵气氤氲的下品灵石出现在她掌心。
温润的触感，精纯的灵力波动，让她因啃窝头而有些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要不要……氪一波？
她掂量着灵石，看着兽栏外偶尔走过的、穿着明显好于外门杂役的内门弟子，眼神闪烁。
用灵石去换贡献点，改善生活，甚至……直接砸够贡献点，买进内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丫的！狗眼看人低的宗门！
想起测灵石前那白须长老“伪上品”的评价，想起“卧云涧”那猪圈般的大通铺，一股郁气就堵在胸口。
内门？
爷还不稀罕呢！
她撇撇嘴，眼神重新变得狡黠。
外门弟子身份低贱，但也有好处——
自由！
想走就走，宗门根本不会在意一个杂役的死活。
她的目标是解决心魔残魂，重新修炼起来，是变成爷们！不是给这破宗门当牛做马奉献一生！
“等老子在宗门大比上爆个冷门，捞点好处，然后……爷就提桶跑路！天高海阔，哪儿不能去？”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戒指里那个定时炸弹——
袁道的心魔残魂！
虽然被双重封印禁锢得死死的，残魂的法力无法补充，如同无源之水，理论上只能被动等待消亡。
但……迟则生变！
袁道生前可是元婴大能，鬼知道他的心魔残魂有没有藏着什么阴险后手？
越早解决，越安心！
……
夜幕低垂，青云宗外门区域的喧嚣渐渐平息。
唯有几处灯火通明之地，依旧人影幢幢。
外门藏经阁，便是其中之一。
虽名为“藏经”，实则只是几间宽敞的石屋。
一排排粗糙的木架上，摆放的多是些基础功法、杂学笔记、风物志、低阶丹方器谱之类的拓本或手抄本。
真正的核心传承，都在内门秘阁。
这里，不过是给外门弟子一点渺茫的希望和打发时间的去处。
今夜，藏经阁里人不多。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她穿着用辛苦攒下的贡献点换来、明显合身许多的小一号青衫外门弟子服。
乌黑的长发没有像白日里那样用布带胡乱束起，而是精心梳成了两个俏皮的丸子双马尾，用青色的发带系着，垂在耳侧。
宽大的衣袍被腰带一束，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胸前不容忽视的饱满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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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莹白如玉的侧脸上，长睫微颤，樱唇轻抿，带着一股刚入门小师妹特有的、未经世事的纯真与……懵懂的诱惑。
正是乔装改扮的桃栖。
她此刻正站在一排标着“神魂杂论”的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五内锻神诀基础注解》，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粉嫩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文字，小脸上写满了“好难啊”、“看不懂”、“谁来帮帮我”的迷茫。
“丫的，这姿势……脖子好酸。”
桃栖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吐槽，脸上却维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懵懂表情。
“鱼呢？怎么还不上钩？”
仿佛是听到了她内心的召唤。
一个身影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下。
来人穿着月白色的内门弟子服，料子明显比外门青衫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裁剪合体，衬得身姿挺拔。
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玉佩，气息沉稳，赫然有炼气八层左右的修为。
面容称得上俊朗，只是眼神带着内门弟子惯有的矜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师妹，可是对锻神之法有所疑惑？”
青年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落在桃栖手中的书册和她微蹙的眉头上。
来了！
桃栖心中警铃微作，脸上却瞬间绽放出一个受宠若惊、带着点羞涩的甜美笑容，如同雨后的山茶花：“啊！是……是的！这位师兄！这《五内锻神诀》好生晦涩，师妹愚钝，看了半天，连这‘凝神如丝，观照内府’都……都摸不着门径。”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南方口音的甜腻，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求助的意味。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得意，很自然地走近一步，微微俯身，指着书页上的一段文字，声音放得更缓：
“此处所言‘凝神如丝’，非是字面之意。师妹初涉此道，需知神念之力，起于识海，发于眉心……”
他讲解得深入浅出，条理清晰，显然在锻神一道上颇有心得。
桃栖适时地发出“哦~”、“原来如此！”、“师兄好厉害！”的惊叹，配合着恍然大悟的可爱表情，让青年内门弟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桃栖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更深的水域。
她先是顺着青年的话，感叹神魂修炼之艰难，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点后怕的语气：
“师兄，你说……这神魂修炼如此凶险，万一……万一修炼出了岔子，伤了神魂本源，或者……或者更糟，被什么……残魂邪念侵扰了识海，那可怎么办呀？”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心有余悸的小白兔模样。
青年不疑有他，只当这小师妹是被修炼的艰难吓到了，温言宽慰道：
“师妹莫怕。残魂邪念侵扰，多发生于修炼邪法或遭遇不测之时。我辈正道修士，根基稳固，心念澄澈，又有宗门护持，此类邪祟难近其身。即便真有微末残魂侵入，以《五内锻神诀》的‘炼神化虚’之法，辅以清心符箓或‘养魂丹’一类丹药，徐徐炼化，亦可驱除。”
炼神化虚？清心符？养魂丹？
桃栖默默记下，脸上依旧挂着懵懂的表情：“那……那要是遇到那种特别特别厉害的残魂呢？比如……比如传说中元婴老祖留下的残魂执念？那岂不是……”
她恰到好处地缩了缩脖子，露出害怕的神色。
“元婴残魂？”
青年失笑，摇了摇头，觉得这小师妹的想象力未免过于丰富了。
“师妹多虑了。元婴老祖何等人物？其残魂即便只剩一丝，也非我等炼气、筑基修士所能抗衡，更遑论驱除消灭了。若真不幸遇上……”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唯有两种可能。”
桃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耳朵都竖得更高了些，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哪两种？师兄快说！”
“其一，请动修为远超那残魂生前的绝世高人，以无上法力，将其彻底磨灭！此法……近乎传说，非我等所能企及。”
青年神色凝重，“其二嘛……便是‘耗’！”
“耗？” 桃栖适时地露出不解。
“对！耗！”
青年解释道，“残魂之所以为残魂，便是其本源已失，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将其牢牢禁锢于一处绝地，隔绝一切灵气滋养，布下层层禁制封印！它每挣扎一次，每试图恢复，消耗的都是它自身仅存的本源！时间……便是它最大的敌人！任它生前如何滔天凶威，在时光长河的冲刷和禁制的消磨下，终有彻底湮灭、归于虚无的一日！此法虽慢，却是最稳妥、也最可能实现之道。”
禁锢！消磨！耗死它！
青年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在桃栖脑海中炸开！驱散了多日来的迷茫！
对啊！老子之前只想着怎么“消灭”，钻了牛角尖！硬刚不过，那就耗死它！
一个无比清晰、甚至带着点邪恶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一层禁锢不够？那就两层！三层！十层！像套娃一样把它锁死在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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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突破？可以啊！
要么等老子布下的所有禁制随着时间自然失效——可那得猴年马月？
等到了那天，老子修为早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收拾它还不是手到擒来？
要么……它就强行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暴力破禁！
嘿嘿……等它费劲巴拉、元气大伤地冲破老子精心准备的九九八十一重禁锢，爬出来的时候……
桃栖仿佛已经看到那心魔残魂虚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的模样。
那不就是送上门的神魂大餐？！正好给老子补补身子！
想到那美妙的前景，桃栖的嘴角差点控制不住地勾起一丝邪恶的弧度。
她赶紧掩饰住眼中的兴奋光芒，对着青年内门弟子露出一个无比感激、无比崇拜的甜美笑容：
“原来如此！师兄一番话，真是拨云见日，让师妹茅塞顿开！太感谢师兄了！”
她盈盈一礼，青衫下摆划出优美的弧度。
青年被她这崇拜的目光看得心花怒放，矜持地摆摆手：
“师妹客气了，同门互助，理所应当。以后若有疑惑，尽管来藏经阁寻我，我名赵……”
“多谢赵师兄指点！师妹还要回去消化今日所得，就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桃栖没等对方报完名字，便脆生生地打断，再次施了一礼，抱着那本《五内锻神诀注解》，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留下那位赵师兄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犹带着意犹未尽的微笑。
走出藏经阁，远离了灯火和人烟。
她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冷的戒指，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缕被禁锢的心魔残魂的躁动。
“袁道老儿……不，心魔老儿……”
她在心里默念，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等着爷们给你准备的……豪华禁锢套娃大礼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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