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院内人山人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焦虑和淡淡灵质气息的复杂味道。高悬的灵能灯将整个殿堂照得如同白昼，中央那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渡灵池翻滚着七彩氤氲的灵雾，无数光点在雾中沉浮，像是有生命的星辰。

    我站在预备区的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场景。

    大典已经进行了一半。前面几十批学员依次进入渡灵区域尝试共鸣，成功者大约三成——这个数字比老师课上说的“不足三成”略高，但考虑到这是凌州最好的中学，生源质量本就优于平均水平，倒也合理。

    成功者们带着各式各样的渡灵走出灵雾范围时，脸上的表情各异：狂喜、激动、茫然，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而那些失败的，大多低着头，眼眶通红，有的被朋友搀扶着离开，有的独自默默走向角落。

    我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成功召唤出的渡灵。

    大多数是二三阶的水平——一只巴掌大小、羽毛闪烁微光的灵雀；一团氤氲变化、能凝聚成简单水球的水精；一块会微微震颤、能听懂简单指令的顽石之灵；甚至还有一株能缓慢移动、叶片会发光的奇异藤蔓。

    看到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身边飘着一团软乎乎的、半透明的粉红色胶质生物，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试图去舔他的脸。男生一脸尴尬，想躲又不敢躲。那灵体的能量波动……一阶中期，可能还不到。我的评价是：宠物型，卖萌有余，战力不足。

    另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女生，则成功唤醒了一道模糊的白衣女子虚影，但那虚影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眼神空洞，不时发出无声的啜泣。女生自己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承受着不小的精神压力。怨灵类，二阶初期，有成长潜力，但初期负担重，且心性不佳者易被反噬。

    还有学员唤醒的是一株会扭动的藤蔓，一块会自己滚动的顽石，一只闪烁着微光的蝴蝶……大多属于“自然精魄”或“器物之念”的范畴，普遍在一阶到二阶之间。

    有小巧可爱的宠物型，也有看起来实用但平平无奇的功能型。

    偶尔有几个运气或天赋不错的，能召唤出三阶巅峰甚至初入四阶的渡灵。一个高大男生成功唤出了一只四阶初期的“铁背苍狼之魂”，那虚影足有小牛犊大小，周身缭绕着淡青色风息，引来一阵羡慕的惊呼。

    但真正让我瞳孔微缩的，是发生在第三十七批时的一幕。

    一个梳着马尾、神情倔强的女生在渡灵过程中，灵池突然剧烈翻腾，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怨念与死气的灵体猛然冲出，直接扑向那女生！

    那灵体形态模糊，隐约能看出是人形，但扭曲狰狞，发出无声的尖啸。它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四阶巅峰，而且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和负面情绪。

    “千年怨灵！”高台上，一位担任控场的五阶初期的老师厉声喝道。

    几乎在那怨灵即将触碰到女生的瞬间，三道身影同时动了。速度快如鬼魅——那是三位负责安保的五阶初级渡灵将老师！

    其中一位老师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文，他身后的渡灵——一尊手持巨盾、身披石甲的高大土黄色虚影——猛然踏步上前，巨盾轰然砸落，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墙瞬间挡在了那女生与厉鬼之间。

    第二位老师身如轻烟，瞬间出现在女生身侧，一把将她拽离原地。他的渡灵是一只通体银白、背生双翼的灵狐，尾巴一扫，洒下清心宁神的辉光，护住女生心神。

    第三位老师则最为直接。他眼中厉色一闪，低喝一声：“孽障，也敢在此逞凶！”他身后，一道身披赤红战甲、手持火焰长枪的英灵虚影浮现，枪出如龙，裹挟着炽热狂暴的火焰灵力，一枪便洞穿了那厉鬼虚影的胸膛！

    “吱——！！”

    厉鬼发出刺耳至极的尖啸，黑气剧烈翻滚，试图挣扎反抗。但火焰长枪上的灵炎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蔓延至它全身，灼烧着它的灵体本质。

    “诸位，助我炼化此獠，滋养各自灵伴！”持枪老师沉声道。

    另外两位老师及场上其他几位五阶老师闻言，纷纷点头。他们各自催动渡灵决，他们的渡灵——盾甲卫士、银翼灵狐、以及其他几位老师召唤出的刀盾兵魂、风刃青鸟等——同时扑上，或是镇压，或是撕扯，或是吞噬那被火焰灼烧、不断哀嚎的厉鬼灵体。

    短短十几秒，那四阶初期的千年厉鬼，就在数位五阶渡灵将及其渡灵的围攻下，灵体崩散，化作精纯的、无主的精神能量和灵魂碎片，被在场几位老师的渡灵分食殆尽。那些渡灵的气息，明显壮大了一丝。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

    广场上一片寂静，不少学员脸色发白，刚才的兴奋和期待被这血腥（虽然无血）残酷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我站在等待区，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后一块拼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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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此。

    渡灵，并非单纯的伙伴或工具。它们是可以被“吞噬”、“掠夺”来壮大自身的资源。这与《死忍界》的灵体、与炼狱乐园里不少强化途径的本质，何其相似。弱肉强食，力量至上，这是放之诸多世界皆准的真理。

    这个世界的“渡灵将”体系，其内核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的“契约共生”要残酷和赤裸得多。所谓的“共鸣”、“契约”，更像是强者对弱者的“收服”与“奴役”。而渡灵之间的相互吞噬，则是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

    那么，“夺灵者”团队任务的由来，也就说得通了。 炼狱乐园只是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以任务的形式更加直白地摆在了我们面前。

    周围传来学员们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老师严厉的训诫：

    “都看清楚！渡灵池中并非全是善灵！有些是积年怨念所化，有些是凶残恶魂残留，贸然共鸣极可能遭到反噬甚至夺舍！”

    “渡灵之间可以互相吞噬、吸收来壮大自身！这是渡灵将修炼的重要途径之一！”

    “实力不足者，切莫好高骛远，试图去共鸣那些远超自己承受极限的灵体！”

    我看着那惊魂未定、被老师扶下去的女生，又看了看那几个气息略微增强的渡灵，心中了然。

    这个设定倒是很合理。力量体系需要成长路径，吞噬进化是最直接的方式之一。

    不过，这也意味着渡灵将之间的战斗会很残酷——不仅分胜负，还可能决生死，胜者吞噬败者的渡灵。

    有意思。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在吃完魏齐明请的那顿堪称丰盛的大餐后，我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回宿舍休息或紧张地复习渡灵诀，而是做了一件让魏齐明十分不解的事。

    我把桌上那些吃剩的槿鸡腿骨（低阶灵禽，肉质鲜美，蕴含微量灵气，是学生们改善伙食的常见食材），一根根仔细地收集起来，用纸巾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校服外套的衣兜里。

    “小易，你收这些垃圾干什么？”魏齐明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疑惑地看着我，“待会儿食堂阿姨会来收拾的，不用我们自己处理。”

    他面前堆着的骨头比我多一倍——这小子饭量惊人，而且专挑肉多的部位下手。

    坐在他对面的单子义也投来询问的目光。这位冰蓝色长发的少女用餐姿态优雅，即便是在学校食堂，也吃得慢条斯理，骨头上几乎不留一丝肉屑。

    我神秘一笑，将最后一块形状完整、关节处还带着一点筋膜的腿骨塞进兜里：“等到渡灵大典上你就知道了。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

    “诶？你要去哪？下午大典两点就开始，你别迟到啊！”魏齐明在我身后喊道。

    “放心，准时到。”

    我摆摆手，径直离开食堂。

    走出食堂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或交谈。我没有回宿舍，而是一路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沿途经过几处绿化带时，我放慢了脚步。

    精神力虽然被压制到只能覆盖方圆五米，但在这种近距离下，感知的精细度反而因为集中而有所提升。我仔细“扫描”着那些栽种的观赏植物。

    这个世界的植物果然也不同寻常。

    在灵气的长期浸染下，哪怕是最普通的绿植，体内也蕴含着微弱的灵质。枝叶的纤维结构更加致密坚韧，有些甚至天然形成了简单的能量回路。

    我需要的是兼具韧性、弹性和一定灵质传导性的材料。

    走了大约五分钟，我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小竹林旁停下。

    这片竹子不是普通的观赏竹，竹竿呈现出淡淡的紫金色泽，竹节处有天然的螺旋纹路。我用手指轻敲竹竿，发出清脆如金属的声响。

    “紫金雷音竹……蓝色精良品质，还算不错。”

    我选中了三根粗细适中、竹龄大约两年的竹竿。没有工具，徒手折断的动静太大。我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然后伸出右手食指。

    四阶初期的身体素质，配合上对力量精准入微的控制，我的指尖在竹节连接处轻轻一划——

    “嗤。”

    细微的切割声响起，竹竿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光滑。

    这就是境界带来的优势。哪怕技能全封、装备全无，单凭对力量的控制和理解，我就能做到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三根竹竿，每根大约一米二长，我将其夹在腋下。

    继续寻找。

    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有一个分类垃圾桶。我停下脚步，毫不避讳地开始翻找。

    运气不错。

    我找到了一卷被丢弃的、用来捆扎书籍的银色金属丝线——这世界居然有这种类似钢丝但更柔韧的材料，品质居然达到了紫色优秀级。

    还有几个坏掉的圆规、一把生锈但结构完整的折叠小刀、几根用过的碳素笔芯。

    最让我惊喜的是，在可回收物的底层，我找到了一块巴掌大小、厚度约三毫米的金属板。看材质像是某种合金，一面光滑，另一面有规则的网格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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