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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9章 分粮余波(上)
    晨光,是透过窗纸上一处破洞,像一柄苍白冰冷的匕首,斜斜刺在岳托脸上的。他并非自然醒来,而是被一种沉甸甸的、被无数道压抑呼吸所填充的寂静惊醒的。没有往日的哀嚎、哭泣、咒骂,甚至连远处那烦人的喊话声,在夜间遵守承诺地沉寂后,也未在清晨响起。只有这种近乎实质的、令人心悸的“静”,压在赫图阿拉上空,也压在他的胸口。

    

    他刚披衣坐起,靴子还未套上,房门就被“哐”一声撞开。一个他麾下的正红旗巴牙喇跌撞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平日最基础的打千礼都忘了,直接扑倒在地:

    

    “少、少主子!门……门外……”

    

    “慌什么!说清楚!”岳托心头一紧,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直透天灵。

    

    “人!全是人!”巴牙喇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着门外,仿佛指着什么可怖的景象,“从咱们府门台阶,到巷子口,再到那边拐角……全跪满了!各旗的破号衣都有!他们……他们手里都捧着,要不就摊开着空粮袋!不哭!不喊!也不挪窝!奴才问了十几遍,没一个吭声的,就那么……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咱的大门!”

    

    岳托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他冲到窗边,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挑开一道缝隙。夏日清晨淡薄的雾气尚未散尽,但足以让他看清——

    

    影影绰绰,沉默的人影,如同秋收后遗落在田里的、枯萎的庄稼秆,密密麻麻,无声地跪满了府邸前的每一寸空地,堵塞了整条巷道。他们大多低垂着头,但嶙峋的脊背和摊在身前、空空如也的破旧粮袋,构成了无数个静止的、绝望的符号。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晨风吹动破衣烂衫的窸窣,和那一道道偶尔抬起、又迅速垂下的、空洞而饥饿的目光,汇成一片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的海洋。

    

    这不是乞讨。

    

    岳托瞬间明白了。这是沉默的控诉,是比任何刀剑鼓噪都更锋利的武器。他们若开口喊冤、诉苦、讨粮,便是“心怀怨怼”、“动摇军心”,莽古尔泰昨日挥下的刀和那“富宁家小同罪”的军规,立刻就能砍下来。但他们不开口,只是跪在这里,摊开空袋,他们就是活着、行走的“不公”,是“仁政”照不到的阴影,是军法也无法轻易定罪的“民意”。

    

    父亲让他带眼睛看,带耳朵听,不是让他来当散粮的菩萨,更不是让他来和五叔、八叔抢着当刽子手,替他们擦净刀上的血!父亲是要他看清,谁在真正地失去人心,谁又在用恐惧和算计,将这座城拖向更深的深渊。

    

    他目光锐利如刀,急速扫过窗外那些沉默的身影——两黄旗老人特有的、洗得发白的旧皮袄边缘;正蓝旗残破的、还带着烟火痕迹的旗幡被小心叠放在主人身边;甚至还能看到几个镶白旗的年轻面孔,眼神里除了饥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驱使的茫然……

    

    祖父的旧部,已故阿敏叔的残余,还有那些被昨日血腥吓破了胆、不知该依附谁的散兵游勇……好啊,三叔、八叔,你们这是把赫图阿拉城里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对旧主还有点念想、又最容易变成“麻烦”的“柴火”,全赶到我门口来了!

    

    城防?岳托心中冷笑。此刻赫图阿拉哪还有什么“城防”,不过是他莽古尔泰的刀在明处巡弋,他皇太极的算盘在暗处拨响罢了。他们趁父亲不在,杜度年幼,调走济尔哈朗,用这“沉默的民意”困住自己,便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

    

    “少主子,现在……现在怎么办?” 巴牙喇带着哭音问。

    

    岳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常说,越到绝境,越要看得清棋路。眼下这局,自己看似被将死,但棋盘上还有活子。

    

    “阿贵,” 他转向侍立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老管家。阿贵是汉人,早年随商队流落建州,被代善所救,从此留在府中,忠心耿耿,心思也最是缜密。“你立刻带人,去清点咱们府里还有多少存粮,一粒米也不要漏。清点完了,不必动,等我命令。”

    

    “是,少主。” 阿贵没有多问,躬身退下。

    

    “你,” 岳托对那报信的巴牙喇道,“去里屋,把我妹子送来那件披领请出来。”

    

    巴牙喇一愣,随即想起那件用明黄绸缎垫底、以金线绣着“建州柱石”四个遒劲汉字、据说由皇帝陛下亲许、嫩哲格格亲手绣制的珍贵披领。那是荣耀,更是护身符。他不敢怠慢,连忙跑去。

    

    岳托快速穿戴整齐,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急速思索。父亲让他“看”和“听”,但没让他坐以待毙。他必须搞清楚,三叔的镶蓝旗和八叔的正白旗,昨天到底分了多少粮,粮质如何。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破局。杜度是关键,必须让他知道这里的情况,他在四大贝勒会议上才有话可说。还有宁城君……只要朝廷一天没有明旨问罪,他就还是监军,是汉城法统在此地的象征,八叔再大胆,也不敢公然无视监军。

    

    “阿福,你过来。” 岳托招手叫来另一名心腹戈什哈,低声吩咐,“你设法从后门出去,绕道去镶白旗驻地找杜度贝勒,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他,一字不漏。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亲自去宁城君下榻之处,不管他见不见,把我的名帖递进去,只说‘赫图阿拉军民翘首,敢请监军主持公道’。”

    

    “嗻!” 戈什哈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 岳托叫住他,目光森然,“若后门也出不去……你就回来,不必硬闯。”

    

    戈什哈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匆匆离去。

    

    这时,巴牙喇捧着那件折叠整齐、金光隐约流溢的披领回来了。岳托展开,亲手将它披在肩上。明黄的绸缎衬着他年轻却紧绷的脸,那四个金字在晨光下微微闪动,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来自遥远汉城的威仪。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府门走去。他要去看看,这“沉默”到底有多厚,这条路,到底被堵成了什么样子。

    

    然而,他刚穿过前院,距离府门还有数丈远,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先前派去探后门的戈什哈阿福,脸色比刚才那个巴牙喇还要难看,从侧面回廊踉跄跑来,噗通跪在岳托面前,声音发颤:“少主……后门、侧门……所有能出去的地方,全……全跪满了人!巷子都塞死了!别说人,耗子都钻不出去!”

    

    尽管早有预料,岳托的心还是狠狠一沉。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困死在这里!他疾步走到通往前门的影壁后,从侧面缝隙望去。果然,府门外跪着的,只是“人海”的前沿。目光所及,整条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此刻已被沉默跪伏的人影填得水泄不通,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与另一条街巷跪着的人连成一片。这已不是围府,这是锁城!用活生生的人,织成了一张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的网。

    

    怒火和寒意交织着往上涌。岳托的目光在人群中急速搜寻,忽然,他看到一个跪在稍前些位置、穿着正蓝旗号衣的牛录额真,脸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正是昨日在校场上,站在穆克谭身后的那人。

    

    岳托朝身后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悄然从侧面矮墙翻出(那里人群稍稀),迅速挤到那牛录额真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指了指影壁方向。那牛录额真身体一颤,迟疑了一下,还是低着头,跟着侍卫,艰难地从跪伏的人群中膝行出来,被侍卫半扶半拽地拉到了影壁后岳托面前。

    

    “奴才……奴才正蓝旗牛录额真鄂硕,叩见岳托主子。” 鄂硕伏地,声音沙哑。

    

    “抬起头。” 岳托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鄂硕抬起头,脸上鞭痕红肿,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恐惧。

    

    “你们主子济尔哈朗贝勒呢?” 岳托问。

    

    “回主子,天还没亮,就被三爷……三贝勒和四贝勒派人叫走了,说是去汗宫有紧急军务商议。” 鄂硕低声道。

    

    “走了多久?”

    

    “快……快半个时辰了。”

    

    岳托心中计算,时间正好够他们把人调开,再把人群驱赶过来。好个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谁告诉你们,我这里有粮食?” 岳托盯着他的眼睛。

    

    鄂硕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没、没人告诉……是大家……大家都这么说。说大贝勒心善,和三贝勒、四贝勒不……不一样。说只有大贝勒和岳托主子这里,或许还能给条活路……”

    

    岳托心中冷笑。好一句“大家都这么说”!这是把他父子架在火上烤。若是寻常煽动,大可以说“大贝勒运粮回来,自然有粮”。但偏偏说“心善”、“不一样”,这是把三叔、八叔塑造成“恶”的化身,逼着他岳托必须扮演“善”的角色,必须给粮。一旦给了,就是坐实他们父子私下截留了好粮,中饱私囊;就算牛录章京们不那么想,三叔八叔也有的是借口说他“邀买人心”、“蓄意煽动不满”。若不给,这“心善”之名立刻变成虚伪,见死不救的骂名便会传遍全城。

    

    “鄂硕,” 岳托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救你家主子济尔哈朗贝勒吗?”

    

    鄂硕猛地一震,惊愕地看着岳托。

    

    “如果还想他活着从汗宫回来,就照我说的做。” 岳托语速加快,“你现在回去,告诉你信得过的弟兄,不要从这里拿一粒粮食。想要活命,想要你们主子平安,就让大家悄悄散去,从后巷、从各处,慢慢走,别扎堆。然后,去你们正蓝旗还能控制的地方守着。如果听到汗宫或者城里有什么大的动静……”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闪:“就去找何和礼额驸,或者额亦都大人,说岳托请他们,以‘防止奸细趁乱破坏粮秣、危害监军’为由,要求立刻召开四大贝勒与五大臣紧急会议!记住,是‘要求召开’!不是闹事!”

    

    鄂硕听得似懂非懂,但“救主子”和“找何和礼额驸”他听明白了。他重重点头:“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

    

    “记住,悄悄散去,别让人看出来是有人组织的。” 岳托最后叮嘱一句,挥了挥手。

    

    鄂硕磕了个头,又顺着原路,艰难地膝行回人群中,很快消失在那片沉默的“庄稼”里。

    

    岳托直起身,望着眼前这片令人绝望的、无声的人海,知道鄂硕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这“锁”一时半会解不开。他现在出不去,消息也难通。父亲在城外,鞭长莫及。杜度在会议上,恐怕也是孤木难支。皇太极和莽古尔泰,此刻在汗宫里,想必正忙着“名正言顺”地接收他们觊觎的一切。

    

    他不能坐等。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哪怕只是为了告诉城里还睁着眼睛的人:大贝勒府,还没认输。

    

    “阿贵,” 他唤来老管家,“粮清点完了吗?”

    

    “回少主,清点完毕。府中存粮,仅供府内人等十日之需,若是……”

    

    “够了。” 岳托打断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把咱们府里上下,包括你和所有戈什哈、包衣这个月的口粮,扣下一半。不,扣下七成。剩下的,连同库里所有能吃的陈粮、肉干,全部拿出来。就在这影壁后面架起大锅,烧水。”

    

    阿贵吃了一惊:“少主,这……这府里上下也……”

    

    “照做。” 岳托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打开府门。”

    

    “打开府门?!” 阿贵和周围的侍卫都惊呆了。门外是成千上万饿红了眼的人,开门?

    

    “对,打开。” 岳托整了整肩上那件“建州柱石”的披领,金色的丝线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流转,“我要出去,和他们说几句话。”

    

    几乎就在岳托被“沉默人海”困于府中的同一时刻,赫图阿拉汗宫,那间昨日才见证了血腥分粮的偏殿内,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四大贝勒的席位依旧空着一个。杜度坐在“二贝勒”的位置上,脸色因为愤怒和不安而涨红。莽古尔泰斜靠在属于“三贝勒”的椅子里,打着哈欠,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漫不经心,但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门口。皇太极坐在“四贝勒”位,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书,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五大臣齐全。何和礼、额亦都、安费扬古、扈尔汉四位老臣眼观鼻,鼻观心。济尔哈朗坐在末位,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袍子,指节发白。他是天亮前被“请”来的,来了之后便被晾在一旁,只听皇太极和莽古尔泰商议,却插不上话,心中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岳托怎么还没来?” 杜度忍不住,第三次发问,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昨日大贝勒临行前,明言由岳托暂理城内庶务,遇紧要事需知会三贝勒、四贝勒共同商议。如今城外情势不明,城内又……又聚集了那么多人,这等会议,怎能不等他?”

    

    莽古尔泰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等他?他是四大贝勒吗?这四大贝勒五大臣会议,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辈来参加了?杜度,你小子刚当上贝勒,规矩还没学全吧?”

    

    杜度脸上一阵青白,猛地站起:“三贝勒!话不能这么说!大贝勒的交代,在场的都听到了!岳托虽不是贝勒,但他是大贝勒指定的城内主事之人!此刻将他排除在外,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 皇太极终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温和地看向杜度,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沉稳,“杜度贤侄,你稍安勿躁。三哥言语直率,但道理不差。此乃四大贝勒与五大臣共议国政之所,岳托确无席位。此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清晰地在殿内回荡:“其二,贤侄可知此刻岳托府外是何光景?成千上万的军民,沉默跪伏,手捧空袋。此非寻常聚集,乃民心汹汹、危机将发之兆!岳托年幼,骤临此等局面,已是焦头烂额,压力巨大。我等在此商议应对之策,本就是为了替他分忧,稳定大局。若此刻再将岳托叫来,置于这风口浪尖,让他直面各旗诘问,甚至逼他当场表态……贤侄,你这是爱他,还是害他?大贝勒仁厚之名,又将置于何地?”

    

    一番话,冠冕堂皇,将“排除岳托”说成了“保护岳托”、“维护大贝勒名声”。杜度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皇太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转向几位老臣,语气恳切:“何和礼额驸,诸位叔伯,眼下情形,已容不得拖延。城外天兵动向不明,粮道是否顺畅未卜。城内经昨日一事,人心本就浮动,今晨又聚众围府,显是有人暗中煽惑,图谋不轨。当此之时,首在弹压局势,防患于未然。故我与三贝勒商议,以为当立即厘定几条章程,以安人心,以靖地方。”

    

    “什么章程?” 何和礼缓缓开口,目光深邃。

    

    “第一,” 皇太极竖起一根手指,“岳托府外聚集之人,虽情有可悯,然聚众不散,终是隐患。当由三贝勒派兵,予以劝导疏散,恢复街巷通畅。但需严令,不得动武,以防激变。”

    

    “第二,城内各门防务、粮仓武库看守,需重新核定,统一号令,以免给人可乘之机。此事,可暂由三贝勒统筹,各旗协防。”

    

    “第三,亦是最紧要者,” 皇太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济尔哈朗身上,语气加重,“昨日分粮,虽已画押,然穆克谭躁动伏法,显见其部下乃至同旗之中,必有怨望不平者。为绝后患,当对镶蓝旗穆克谭所属牛录,及昨日分粮时曾有怨言、行止可疑之各部,进行内部甄别,彻查是否有奸细煽动,或对朝廷、对大贝勒心怀异志。此项甄别安抚之责,关乎内部纯洁,需谨慎持重之人。十五弟,” 他看向济尔哈朗,目光温和却带着压力,“你为人公允,又是阿玛亲子,由你协助三贝勒,主持此项甄别,最为妥当。”

    

    济尔哈朗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让他去“甄别”莽古尔泰的镶蓝旗?还要查“对朝廷、对大贝勒心怀异志”?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去当恶人,去得罪人,甚至可能被莽古尔泰当刀使,清除异己!他求助似的看向何和礼,又看向扈尔汉,但两人都垂着眼皮,不接他的目光。

    

    杜度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什么‘劝导疏散’、‘统一防务’、‘内部甄别’!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趁机夺了岳托的权,让三贝勒掌控全城兵马,让四贝勒你操纵人心,再把十五叔推出去当靶子吗?!你们这是要架空大贝勒,独揽大权!我绝不答应!”

    

    “独揽大权?” 莽古尔泰冷哼一声,也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逼近杜度,“杜度,老子看你是昏了头了!现在城里乱成这样,不想着赶紧稳住,还在这里扯什么架空不架空?大贝勒在的时候,老子和皇太极是辅佐!大贝勒不在,城里出了乱子,老子们站出来收拾局面,这叫当仁不让!你小子再敢胡言乱语,扰乱会议,信不信老子按军法办你!”

    

    “你敢!” 杜度年少气盛,加上对褚英之死始终有心结,此刻被莽古尔泰一激,血气上涌,手也按上了刀柄,“别忘了,两黄旗的将士还没死绝!我镶白旗的儿郎也不是泥捏的!”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会议就要演变成全武行。何和礼、额亦都等人脸色大变,正要出声制止。

    

    “够了!”

    

    一声清喝,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殿内瞬间一静。

    

    皇太极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莽古尔泰,也没有看杜度,而是转向殿门方向,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此等大事,牵涉朝廷法度,关乎陛下天威,岂是我等臣子私下争执所能定夺?杜度贤侄质疑我等程序,亦有道理。为示公正,免人口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请监军,宁城君殿下,入内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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