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哲是被陈小北的呼噜声吵醒的。
隔着一堵土墙,那呼噜打得跟拖拉机似的,一波接一波,带颤音,带尾音,中间还夹杂着几句梦话——“这根桩打到哪儿了……放线……别动我的经纬仪……”
凌哲躺在床上听了半天,忽然觉得,这呼噜听着亲切。不是好听,是熟悉。上个世界的工地上,那些干土木的,打呼噜都这个味儿。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院子里,道长已经打上太极了,慢悠悠地推手,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
“道长,您起这么早?”
“无量天尊~贫道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有点发暗,担心你在西域出事,就没睡踏实。”
凌哲看了一眼道长的黑眼圈:“您那是昨晚喝多了吧?起夜折腾的。”
道长面不改色:“也是。一半一半。”
弹幕飘过:
“道长:甩锅给星星”
“建议给道长发个“天文学家”称号”
“凌哥:我信你个鬼”
陈小北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歪着脑袋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里全是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够。
“老凌,你昨晚打呼噜了。”
凌哲愣了:“我打呼噜?我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那是你打的!”
陈小北揉揉眼睛:“不可能。我是土木工程师,我不打呼噜。”
“工程师就不打呼噜?谁规定的?”
两人站在院子中间,大眼瞪小眼。道长在旁边看热闹,馒头都忘了嚼。
弹幕笑疯:
“工程师vs总设计师:呼噜之争”
“建议装个录音设备”
“真正打呼噜的是道长”
早饭是羊肉汤泡馕。凌哲吃不惯,但也饿了,呼噜呼噜喝了三大碗。陈小北比他还能吃,连干四碗。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凌哲觉得气氛差不多了,清清嗓子,开口了。
“老陈,昨晚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陈小北正在剔牙,闻言把牙签拿下来,看着他。“考虑了一宿。”
“结果呢?”
“结论是——不行。”
凌哲愣了:“为啥?”
陈小北把牙签往桌上一扔,认认真真地说:“老凌,你让我去咸阳帮你统筹全局,那我的摊子怎么办?西域这条路,刚修到撒马尔罕,前面还有几千里才到罗马。我走了,谁来管?”
“我给你派人啊。刘邦、公输胜、王铁头、李二狗,你想要哪个,我给你调。”
“我不要。我要自己干。这条路是我修的,我得修完。”陈小北顿了顿,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是我这边的活儿,别人接不了。”
凌哲沉默了。他理解这种感觉。
自己的摊子,自己放不下。就像咸阳那一堆事,他嘴上说想甩手,可真让他交给别人,他心里头也打鼓。
弹幕飘过:
“陈小北:我是卷王我骄傲”
“凌哥:我也是卷王”
“建议两人合开一个“卷王培训班””
道长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无量天尊~贫道有个主意。”
两人齐刷刷看他。
“你们俩,谁也别接谁的摊子。各干各的,但要互通有无。凌小子的车,走陈小北的路。陈小北的货,用凌小子的船。这叫啥?叫‘合作’,不叫‘合并’。谁也不用累死,谁也闲不下来,但活儿能干得更好。”
凌哲和陈小北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道长这话,说得有点道理。
弹幕飘过:
“道长:商业顾问上线”
“建议给道长发个“咨询费””
“合作不合并,职场金句”
凌哲想了想,问陈小北:“你觉得呢?”
陈小北也想了想:“行。但有一条——你那边的汽车,得降价卖给我。我要批量买,跑运输。”
“多少辆?”
“先来一百辆。”
凌哲差点被口水呛到:“一百辆?我总共才造了三十辆!”
“那你加油造。”陈小北面不改色,“路修好了,没车跑,路就白修了。”
凌哲咬牙:“行。我让公输胜加班。但你那儿的过路费,得给我打折。”
“打九折。”
“五折。”
“八折。”
“六折。”
两人跟菜市场砍价似的,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道长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
最后定了个七五折。凌哲觉得亏了,陈小北也觉得亏了,但谁都不好意思再吵。
弹幕笑抽:
“两个穿越者的商业谈判”
“建议请刘邦来做中间人”
“七五折,各亏一半”
谈完正事,凌哲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云。
西域的天,比咸阳蓝。蓝得不像真的。云也白,一朵一朵的,像。风从沙漠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老陈,你说咱俩穿过来图啥?”
陈小北愣了一下:“图啥?”
“我在原来的世界,打工十年,攒不下钱,买不起房,谈不起对象。天天加班,天天挨骂。穿过来,还是打工。修铁路、造汽车、开学校,跟原来的世界有区别吗?”
陈小北沉默了很久,说:“有。”
“什么区别?”
“原来的世界,你打工是为了别人。这个世界,你打工是为了自己。”
凌哲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原来的世界,KPI是老板定的,业绩是公司要的,加班是没加班费的。这个世界,路是他修的,车是他造的,学校是他开的。累也是累自己,但成就感也是自己的。
弹幕飘过:
“打工人的觉醒”
“为自己打工,才是真社畜”
“凌哥:我悟了”
下午,凌哲准备回咸阳。陈小北送他到城门口,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凌,下次来,别自己开车的。坐火车自己多累,我这边路还没通到罗马,你先攒着那份劲。”
凌哲点头:“你也是,别光啃羊腿。胃出血的事,再犯就没命了。”
陈小北笑了:“行了,啰嗦。”
凌哲也笑了。
两人拍拍肩膀,算作告别。
凌哲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道长坐在副驾驶,章邯带兵坐后面的车。车队沿着那条黑色的路,往东开。
开出很远,凌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小北还站在城门口,灰袍,斗笠,瘦高个,像个插在沙漠里的电线杆。
弹幕飘过:
“两个穿越者的背影”
“下次见面,路就通了”
“陈小北:你欠我一百辆车”
凌哲收回目光,专心开车。路很直,很平,一直伸向天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单手掏出来看了一眼。备忘录自动更新:“与陈小北达成合作协议。汽车七五折,过路费七五折。各干各的,不合并。陈小北身体不太好,胃出血史,需提醒他注意。”
凌哲在
写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夕阳挂在沙丘上,把整片沙漠染成橙红色。路在前方,很长很高,像一条永远跑不到头的项目进度条。
但凌哲不急了。
反正这破班,还有得干。不急。
他踩下油门,汽车在沙海间飞驰。身后那座城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可他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因为路还没通。
罗马还没到。
这班,还得继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