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探马连滚爬爬冲进中军大帐，声音劈了叉：“千岁！阵前有个道人，指名道姓要您出去答话！”
殷郊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掐进紫檀木帅案里，木屑簌簌而落。他霍然起身，玄甲覆体的蛟龙纹肩吞兽在烛火下闪着凶光，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莫不是……师尊？”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一股尖锐的、混杂着无边怨毒与恐惧的情绪狠狠攫住！
他一脚踹开厚重的营帘冲了出去！
狂风卷着边关特有的沙砾，抽打在冰冷的甲胄上。辕门外，一人背对连绵如黑潮的商军大营，孑然而立。青灰色的道袍鼓荡着，身影仿佛扎根于天地之间，将那肃杀的铁血军阵都衬得渺小了。
广成子！
殷郊勒住嘶鸣的龙驹，滚鞍下马的动作带着甲叶撞击的沉重铿锵。他微微欠身，下颌绷紧如铁，声音挤出喉咙，每一个字都像裹着沙砾：“师尊在上，弟子甲胄在身，不敢全礼叩见！”玄色的王服在风中翻卷，其上盘踞的暗金纹龙狰狞欲噬，无声宣告着他的身份与抉择！
广成子缓缓转过身。那张昔日如昆仑古玉般温润沉静的脸，此刻寒霜笼罩！目光如两道淬了火的冷电，狠狠劈在殷郊身上那刺目的王服上！
“孽畜！”雷霆般的怒喝炸响，震得辕门旗杆嗡嗡作响！广成子须发戟张，一股磅礴如山的威压轰然压下，连殷郊座下神骏的龙驹都惊恐地连退数步！他戟指殷郊，声音里是滔天之怒和锥心之痛：“金鳌岛山门前，你跪在玉虚宫灯下发的宏愿，对天道的誓言……都被你这身狗屁王服吃了吗？！你的念头，被哪个邪魔生生扭碎了？！”
“师尊！”
殷郊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那里面翻腾的不是敬畏，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怨毒！冰冷的玄铁面甲下，一线水光沿着他刚硬的脸部线条蜿蜒而下。
“您让弟子下山时，教的是什么？！”他嘶吼着，字字泣血，“是仁！是义！是天道昭彰！弟子不敢忘！弟子收了温良、马善，亦是循此道而行！可半途杀出个申公豹，弟子岂会被他蛊惑保纣伐周？弟子岂敢违逆师命？！”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濒死的困兽，声音陡然拔高，撕裂苍穹：“弟子知道！知道那昏君残暴无道，残民以逞，罪孽滔天！弟子不敢违天命！可是——”
殷郊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坚硬的冻土竟被他踏出道道蛛网裂痕！他死死盯着广成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
“我那幼弟殷洪……他……他有什么罪？！！”喉间滚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太极图！那是何等至宝！竟用来对付一个半大孩子！生生将他炼成了飞灰！尸骨无存！！师尊！他与您何仇？何恨？！要遭此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之惨祸？！！”
他指着西岐城的方向，指尖因极致的怨毒而痉挛：“这就是您口中的仁？！这就是您要弟子侍奉的‘以德行仁之主’？！哈哈哈哈……”凄厉的笑声如同夜枭啼血，令人毛骨悚然，“惨死！灰飞烟灭啊师尊！此恨……弟子……万死难消！！”
殷郊再也支撑不住，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最终单膝重重砸在地上，覆盖着冰冷玄甲的头颅深深埋下，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如同受伤孤狼的嚎叫，在肃杀的军阵前回荡！
广成子眼中痛色与怒意交织翻涌，捏着拂尘的手指骨节泛白：“殷郊！你糊涂！申公豹与子牙有宿怨，他是处心积虑要坏我阐教根基！他的话，是揉着蜜糖的剧毒，你怎能轻信？！至于殷洪……那是他……命数该绝！强求不得！”
“命数？！哈哈哈哈！”殷郊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只剩下冰冷的嘲弄与疯狂！“好一个命数！好一个‘强求不得’！师尊的意思是，是我那无辜的幼弟自己活够了，欢天喜地一头扎进太极图里，去找那挫骨扬灰的‘命数’？！”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玄甲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今日老师所言，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兄存而弟亡，人间至痛！师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决绝都吸进肺腑，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斩钉截铁：“请回吧！待弟子亲手斩下姜尚狗头，用他的人头祭奠我弟在天之灵！之后，弟子自当披荆斩棘，再议东征大业！”
“混账东西！”广成子须发怒张，周身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沛然莫御的金仙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压下！营前旌旗“嗤啦”一声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你莫非忘了！山门之前，焚香告天，发下何等毒誓？！誓言出口，天道立监！你——”
“弟子记得！”殷郊豁然抬头，双眼赤红如焚，竟迎着那恐怖的威压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坚硬的冻土寸寸龟裂！他嘴角扭曲，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声音嘶哑如同金铁摩擦：“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挫骨扬灰！弟子记得清清楚楚！今日即便应了这誓，受此天诛地灭之厄，弟子也心甘情愿！绝不偷生！”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广成子眼中最后一丝不忍彻底化为焚天怒焰！呛啷一声龙吟，背后古朴的仙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煌煌金光，带着斩断因果、诛灭孽障的无匹杀伐之气，当头朝着殷郊狠狠劈落！剑光过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师尊！”殷郊双目彻底血红！手中方天画戟爆发出冲霄妖异的暗红血芒，带着鬼哭神嚎般的尖啸，悍然上撩！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如同万钧雷霆在头顶炸开！狂暴的气浪轰然炸开，以两人为中心，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刮过，坚硬的冻土混杂着碎石被掀起数丈高的尘暴，靠得最近的十余个商军精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震碎成漫天血雾！
火星迸射如流星雨！
“师尊！”殷郊架住那柄吞吐着毁灭性金芒的仙剑，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在玄甲下剧烈贲张，血脉凸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字眼：“弟子敬您为师！可您今日，竟要为那姜尚老儿，与弟子彻底撕破脸皮？！您眼中只有你那宝贝师弟，可曾顾念半分师徒情谊？！今日若逼得弟子失礼，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悖逆人伦！畜生不如！”广成子怒极，手腕一抖，仙剑金光暴涨万道，如同无数条狂暴金龙咆哮俯冲！剑势更添三分凌厉灭绝之意，不再是教训，而是彻彻底底的清理门户！“执迷不悟，违背师训天道，你已有取死之道！今日为师便替天行道！”
轰！又一道撕裂苍穹的剑光，裹挟着斩仙灭神的绝杀意志，当头笼罩！
“师尊！”殷郊瞳孔缩成针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孤注一掷的疯狂狞厉！“好！好！好！是您先绝了情！不顾血脉天性！那便休怪弟子——！”
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只剩下滔天血海！
“也顾不得这弑师灭祖的滔天罪孽了！”
话音未落，殷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左手猛地掐出一个诡异绝伦、缠绕着无数怨煞死气的上古妖印！对着自己眉心狠狠一拍！
嗡——！
一道古朴、厚重、仿佛承载着太古洪荒破碎天穹之重量的恐怖气息，骤然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刹那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整个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往下拉扯，瞬间昏暗如墨！万里云层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块四四方方、缠绕着混沌气流的巨大神印虚影轰然显现！神印之下，万物崩解，法则哀鸣！正是上古神器——番天印！
“番天印？！”广成子脸色剧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骇与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这孽徒竟被逼到祭出此等至宝！
那恐怖的印影携带碾碎星辰、压塌万古的灭世之威，锁定广成子，轰然砸落！速度不快，却带着禁锢一切的法则之力！
“孽障！你敢——！”
广成子又惊又怒，厉啸破空！周身金光瞬间燃烧到极致，试图施展遁法！但在番天印那锁定乾坤、镇压万法的恐怖威能下，纵地金光术竟迟滞如陷泥沼！
千钧一发！
广成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肉痛，猛地咬碎舌尖，一口蕴含本命精元的道血喷在手中仙剑上！仙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龙吟，剑光暴涨十倍，竟暂时撕开一丝番天印的镇压缝隙！
“走！”
他化作一道黯淡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缕焦糊气息的金虹，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狼狈万分地朝着西岐城方向电射而去！只留下原地一个被番天印余波砸出的、深不见底、弥漫着毁灭气息的巨大天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