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相府,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姜子牙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青铜桌案,发出沉闷的叩响。马善那妖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连三昧真火都烧不死的诡异一幕,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难道真是上古凶物出世?
“师尊!”
一声清朗却带着凝重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杨戬快步走入大殿,额间天眼光芒微敛,对着姜子牙拱手行礼,眼神锐利如电。
“弟子方才细思,此事蹊跷至极!殷郊叛变,手持番天印这等重宝,已是心腹大患。如今又凭空冒出个杀不死的马善,其中必有我们不知的隐秘!”杨戬语气斩钉截铁,“弟子请命走一遭九仙山!当面问问广成子师伯,这殷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赐下如此重宝,难道就没留个后手?二则……”
杨戬顿了顿,眼中精光更盛:“弟子再往终南山跑一趟!云中子师叔炼器无双,他那面‘照妖鉴’,号称能照破诸天万妖本源!管他马善是金刚不坏还是滴血重生,在照妖鉴下,都得现出原形!看清他的根脚,方能设法破之!”
姜子牙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杨戬这弟子,心思缜密,总能想到关键处!
“好!甚好!”姜子牙霍然起身,“杨戬,就依你所言!速去速回,务必将照妖鉴借来!此物关乎西岐安危!”
“弟子领命!”杨戬毫不拖泥带水,身形一晃,掐了个土遁法诀,“嗖”的一声,整个人便如同融入大地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圈淡淡的烟尘。
九仙山·桃园洞。仙家福地,本该是灵气氤氲,仙鹤祥鸣。但此刻,洞府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广成子盘坐玉蒲团上,面容祥和,正闭目神游。感应到洞外熟悉的气息,他缓缓睁眼,看到风尘仆仆却神光内蕴的杨戬步入洞中。
“师叔!”杨戬恭敬行礼。
“杨戬?”广成子露出慈和笑意,“可是殷郊那孩子在西岐助阵,动静太大,惹得你师尊不安了?他那三头六臂的法身,配上番天印,是有些唬人。无妨无妨,待他日战场拜将,我再当面嘱咐他收敛些便是。”
杨戬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坏了!师伯竟还蒙在鼓里!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无比凝重,沉声开口:“师叔!弟子此来,正是为殷郊之事!他……他并未伐纣!反而倒戈相向,助纣为虐,领兵在攻打西岐!哪吒师兄等人,更被他用番天印所伤,险些殒命!如今他魔焰滔天,横行无忌!弟子奉姜师叔之命,特来向师伯您探问虚实!这……这到底是何变故?!”
“什么?!!”
广成子脸上的慈和瞬间冻结、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怒!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开来!洞府内灵气狂涌,石桌石椅嗡嗡震颤!桌上玉杯“啪”一声炸成齑粉!这位慈眉善目的上古金仙,须发戟张,双目圆瞪,磅礴的怒火几乎要焚尽九霄!
“畜生!孽障!!”广成子的怒吼声如同九天雷霆,震得整个桃园洞簌簌落灰,“我苦心教诲,赐他至宝傍身,助他成就法身,望他成就伐纣大功,他竟敢……竟敢背叛师门,倒行逆施?!!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洞府深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为了他此行顺利,老夫洞府之内珍藏的宝贝几乎倾囊相授!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剑……哪一样不是惊天动地的重宝?!原以为能助他建功立业,谁……谁知竟养虎为患,酿成今日之祸!此乃老夫之过!此乃老夫之过啊!!”广成子懊悔无比,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坚硬的仙石顿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好半晌,他那狂暴的气息才勉强压制下来,但眼中怒火依旧熊熊燃烧。他看向杨戬,声音冰冷刺骨:“杨戬,你先行一步,回去告知子牙师弟,殷郊之事,老夫亲自处理!这逆徒,老夫必定亲手清理门户!你速去!”
杨戬感受到广成子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弟子遵命!师叔保重!”说完不敢耽搁,再次施展土遁,瞬间消失。
终南山·玉柱洞。云遮雾绕,仙鹤清唳。终南山玉柱洞一派清幽气象。
杨戬的身影出现在洞府之外,深吸一口此地精纯的草木灵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洞府深处,云中子正盘坐于一棵晶莹剔透的玉树之下,似乎在参悟着什么。他气质出尘,带着一种洞察万物的淡然。
“弟子杨戬,拜见云中子师叔!”杨戬恭敬行礼。
云中子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转,温声道:“杨戬师侄?何事匆忙?”
“师叔明鉴!”杨戬开门见山,“西岐城外来了个妖孽,名叫马善!此獠诡异绝伦!刀砍斧剁,皮肉瞬间愈合!水火道术,伤不得他分毫!连哪吒师弟他们的三昧真火都烧他不死!如今此人猖狂无比,搅扰军营,我军将士束手无策!弟子奉姜师叔之命,特来恳求师叔,借那‘照妖神鉴’一用!定要照出这厮的原形根脚,才好设法降服!还请师叔慈悲相助!待除此妖邪,弟子定当完璧奉还!”
杨戬言辞恳切,将马善的诡异之处说得清清楚楚。
“哦?竟有如此妖物?”云中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恢复古井无波。他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子牙师弟有难,自当相助。”
说罢,他伸出如玉般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点清光自他指尖绽放,迅速凝实、扩大!
刹那间,一面古朴玄奥、非金非玉的宝镜凭空浮现!镜框上缠绕着玄奥的符文,镜面看似普通,却仿佛蕴含着洞穿九天十地的深邃光芒!正是那大名鼎鼎、令天下妖邪闻风丧胆的——照妖鉴!
云中子手轻轻一拂,宝镜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杨戬手中。
“去吧,小心行事。”云中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杨戬只觉得手中宝镜沉甸甸的,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伟力,心头大定!
“谢师叔厚赐!弟子告退!”杨戬再次深深一礼,握着这克妖至宝,转身化作流光遁去。
翌日清晨,金鼓震天!
杨戬一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银合白马,如同战神降临,单人独骑来到商军大营辕门之外!
他将刀尖斜指营门,声如龙吟,炸响整个战场:
“马善!滚出来受死!你家杨戬爷爷在此,可敢一战?!”
声浪滚滚,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衅与杀意!
商营中军大帐。
殷郊三颗头颅同时抬起,魔眼血光闪烁,嘴角咧开狰狞的笑意:“哦?又是杨戬?看来西岐是真没人了!马善将军,既然他指名道姓要找你‘叙旧’,那你就再去会会他!看看他能奈你何?”
“末将领命!”马善依旧是一脸平静的诡异,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嗜血光芒。他提起亮银杵臼枪,翻身上马,冲出营门。
马善勒马站定,看着对面的杨戬,声音淡漠:“杨戬,手下败将,还敢前来送死?”
杨戬却不答话,趁着两人距离尚近,视线相对的瞬间,藏在背后的左手猛地一翻!
“嗡——!”
照妖鉴无声无息地祭起!一道肉眼难辨、却蕴含着无上破妄之力的神光瞬间扫过马善全身!
杨戬凝神往镜中看去——
只见镜面如水波荡漾,马善那人形的表象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褪去!
镜中核心处,显露出的竟非什么狰狞凶兽、洪荒异种!
而是……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光芒!
仔细看去,那赫然是一点小小的、静静燃烧的……灯头儿!
豆大的火苗在虚空中微微摇曳,散发着微弱却诡异顽强的光芒!正是这点看似不起眼的灯火,支撑着外面那具刀枪不入、水火难伤的恐怖身躯!
原来如此!杨戬心中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所有诡异之处的根源!同时,一股冰冷的杀机也涌上心头——既是灯焰成精,那必有克制之法!
“哼!装神弄鬼!”杨戬压下心中狂澜,不动声色地瞬间收起宝鉴。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惊慌”,手中三尖两刃刀猛地向前一指,厉声喝道:“妖孽休狂!看刀!”
话音未落,已催动战马,如同银色闪电般冲向马善!刀光如匹练,撕裂空气,当头斩下!
“铛!铛!铛!……”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来枪往,火星四溅!劲气纵横,卷起漫天黄沙!杨戬看似凶猛,实则留有余力,刀法大开大合,与马善斗了足有二三十个回合!
突然!
杨戬虚晃一刀,故意卖了个破绽,拨马便“败”!
“哪里走!”马善作势欲追。
却见杨戬座下银合马四蹄生风,跑得飞快,转眼间就脱离了战圈,只留下一路烟尘。
马善勒住战马,看着杨戬“狼狈”远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随即调转马头,不疾不徐地返回大营。
中军帐内,殷郊看着回来复命的马善,三张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嗯,杨戬狡诈,败退必有诡计。将军深知兵法‘穷寇莫追’之理,做得很好!知己知彼,不贪功冒进,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马善微微躬身,嘴角那抹诡异的平静笑容依旧:“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