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精子眼睁睁看着太极图混沌神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图卷入手,轻若无物,却重逾万钧!那里面,再也没有他悉心教导的徒儿,只剩下一捧虚无的飞灰和一道身不由己的真灵。
“吾徒…殷洪…没了…”赤精子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往日太华山上的晨钟暮鼓、师徒论道的点滴、殷洪初学道法时的青涩…一幕幕鲜活画面狠狠撞进脑海,最终定格在太极图中那张癫狂绝望的脸!
修道千载,道心如铁,此刻却也承受不住这剜心剔骨之痛!他猛地仰天嘶吼,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充满无尽悲怆与悔恨:
“殷洪吾徒——!!!痛煞我也!!”
“太华山一脉…再无人承我衣钵…再无弟子可养道修真了啊!”
“眼睁睁看着门下弟子如此下场…身化飞灰…魂归封神…为师…为师心如刀绞!!”
堂堂玉虚金仙,此刻涕泪横流,道袍无风自动,周身仙光紊乱,金仙威压失控地逸散开来,搅动得四周风云变色!那是道心被剧烈冲击,痛失至亲传承者的悲鸣!
一旁的慈航道人喟然长叹,清冷的声音蕴含着天道法则的无情,当头棒喝:
“道兄!你乱了方寸!”
他挡在赤精子身前,隔绝了他逸散的悲怆气息,目光清澈而坚定:
“马元福缘浅薄,榜上无名,自有他的因果劫数,或有救苦之人渡他。至于殷洪…”
慈航声音微顿,旋即斩钉截铁:
“此乃天命注定!他悖逆师言,背誓伐周,当受此灰飞烟灭之劫!此乃定数,非你我悲叹所能更改!道兄,速速收敛心神,莫要为劫数所迷,误了道行!”
赤精子浑身剧震,慈航那清冷如冰泉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翻腾的业火。他看着慈航毫无波澜的眼眸,那里倒映着天道运行的冰冷轨迹。是啊,劫数…天命…他死死攥紧手中的太极图,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终于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悲意,只是那背影,显得前所未有的佝偻与苍凉。
三位道人沉默无言,化作流光重回西岐相府。姜子牙郑重施礼:“多谢三位道兄鼎力相助,除此逆障!”
赤精子嘴唇翕动,最终只是疲惫地摆摆手,不发一言。文殊与慈航对视一眼,由慈航开口:“子牙师弟无需多礼。封神大业为重。我等暂且回山,待你东征吉日良辰,自当再来,为你壮行伐纣!”
言罢,三道仙光冲天而起,瞬息消失在天际。赤精子离去时那萧索的背影,深深印在子牙心头。
赤精子惊天动地的悲啸虽隔得远,但那蕴含金仙之力的悲声,如同闷雷滚过天际,依旧让整个商汤大营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紧接着,探马连滚带爬冲入中军大帐:
“报——!!!禀…禀报主帅!大事不好!”
“殷…殷殿下追赶姜子牙…追至东南荒野…只见一道刺目金光闪过…殿下…殿下连同战马…就…就凭空消失了!再无踪迹!!”
大帐内,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郑伦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跳!刘甫、苟章更是惊骇欲绝,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巨大的恐惧!凭空消失?在金仙斗法的区域?!这比战死沙场更令人毛骨悚然!联想到马元道长神秘失踪,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殿下…殿下莫非…遭了那姜子牙的毒手秘法?!”苟章声音发颤。
郑伦猛地一拍案几,双眼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定是如此!好狠毒的姜尚!此仇不共戴天!元帅!”他转向苏护,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殷殿下罹难,非同小可!我等须立刻整军,星夜兼程撤兵!并即刻修本,八百里加急送往朝歌,泣血上奏陛下!请朝廷速发援兵,增调能人异士!否则…此仇难报,西岐难伐!”
苏护端坐帅位,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悲痛之色,长叹一声,声音低沉沙哑:
“唉…殿下…可惜了!此事…此事太过蹊跷!容本帅…细细思量……”他揉了揉眉心,显得心力交瘁,“诸将且先退下,安抚军心,约束部众,加强防备。待明日…待本帅思虑周全,再作区处!”
郑伦等人虽有不甘,但见苏护一脸悲戚疲惫,也不好再逼,只得抱拳告退,各自怀着沉重而惶恐的心情回到各自营帐。
大帐内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摇曳的烛火映照着苏护父子阴晴不定的脸。
确认无人窥探,苏护眼中哪还有半分悲痛?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断和一丝即将解脱的兴奋!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苏全忠道:
“忠儿!时机已到!殷洪已灭,郑伦这匹夫冥顽不灵,正是我等弃暗投明之绝佳良机!”
苏全忠眼中精光爆射,握紧了腰间佩剑:“父亲!孩儿早已等候多时!被那吕岳、殷洪拖延至今,当真憋屈!”
“速取笔墨!”苏护不再犹豫,飞快展开一方素帛,笔走龙蛇,字字透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姜丞相钧鉴:征西罪帅苏护,顿首百拜!”
他笔锋如刀,将压抑多年的怨愤、对纣王的恨意、以及对西岐的向往倾泻而出:
“……护虽奉昏君乱命征讨,然心向岐周,如久旱盼甘霖!大军压境,唯愿倒戈卸甲,俯首麾下!奈何天意弄人,先有妖道吕岳,后逢逆子殷洪、凶徒马元强行阻挠!今幸赖丞相神威,天兵显圣,此二獠俱已伏诛授首!大快人心!”
“……唯余副帅郑伦,执迷不悟,犹如盲龟守枯井!此人屡犯天条,助纣为虐,罪恶累累,罄竹难书!护父子深知,此獠凶顽,非天兵雷霆一击,不能速擒此獠,根除后患!”
“……今夜子时三刻!护父子于营中作为内应!恳请丞相尽起大军,雷霆劫营!护父子必当临阵倒戈,亲缚郑伦、刘甫、苟章等一干冥顽逆贼,献于丞相座前,任凭发落!以赎前愆!”
“……此乃洗刷我苏门满门奇冤、昭雪天下之时!护父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只盼早归圣主,共诛独夫!拳拳之心,天地可鉴!苏护泣血九叩!”
书信写就,墨迹未干,字字如血!苏护小心卷好,递给苏全忠,眼神锐利如鹰:
“全忠!趁夜!将此信用油布裹好,绑在无翎暗箭之上!给我射进西岐城头!务必亲手交到巡城大将手中!记住,万不可惊动郑伦耳目!成败生死,在此一举!”
“父亲放心!”苏全忠接过密信,如同接过千斤重担,身影一晃,瞬间融入营帐外的沉沉夜色之中,无声无息地朝着西岐城墙潜行而去!
西岐城头,灯火通明。巡城大将南宫适如同铁塔般屹立在垛口,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城外黑沉沉的商军大营。夜风带来一丝血腥和不安的气息。
突然!
“咻——!”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南宫适眼神一凝,闪电般出手!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将一支力道巧妙、裹着油布的无翎箭矢凌空抄在手中!入手瞬间,他便察觉到箭杆上某个特殊的印记!
“冀州苏?”南宫适心头剧震,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下城头,风驰电掣般冲向相府!
“报丞相!有紧急密报!”南宫适闯入灯火通明的相府大堂,将箭矢连同油布包裹的信笺,双手呈给正在与黄飞虎、哪吒等人议事的姜子牙。
姜子牙目光一凝,迅速拆开油布,展开素帛。目光扫过那力透纸背、充满决绝与投诚之意的字句,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凌厉笑容!
“好!好一个苏护!识时务!明大义!”姜子牙猛地一拍桌案,声震屋瓦!
“天助西岐!破敌之机,就在今夜!”
他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久违的、足以搅动风云的统帅威压!目光如电,扫过帐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悍将:
“诸将听令!”
“黄飞虎!命你父子五人(黄飞虎、黄天化、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统领本部精兵,为前军先锋!直捣商营中军帅帐!”
“邓九公!着你率本部人马,猛攻商营左翼!务必撕开缺口!”
“南宫适!你率所部,全力冲击商营右翼!不得有误!”
“哪吒!”姜子牙目光落在跃跃欲试的少年身上,“着你统领中军压阵,坐镇全局!但有顽固抵抗者,或敌方异人现身,杀无赦!”
“全军饱餐战饭,厉兵秣马!待今夜子时三刻…”
金铁交鸣,带着铁血杀伐之气,响彻相府:
“三军齐发!踏破商营!擒拿郑伦!迎苏护义士归周!”
“诺!!!”众将轰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