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结束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姜子牙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紫绶仙衣的变态防御,阴阳镜的恐怖威慑……这一切,都压在他的心头。
杨戬站在殿下,身姿挺拔如松,额间那道神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锐利。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师叔!”
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主位上忧心忡忡的姜子牙。
“方才弟子在阵前,看得真切!”杨戬目光灼灼,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殷洪手中所持,千真万确——就是传说中能颠倒阴阳、定人生死的先天灵宝,阴阳镜!”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尽管战场上已有猜测,但被杨戬这位见多识广的玉虚首徒亲口证实,冲击力依旧巨大!
“若非哪吒师弟乃莲花化身,魂魄稳固,不受此镜克制……”杨戬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目光扫过一旁心有余悸的众将,“今日,我等几人,恐怕早已魂归封神台,成了那镜中亡魂!”
他顿了顿,直视姜子牙,语气斩钉截铁:“根源在太华山!弟子请命,即刻前往太华山云霄洞,面见赤精子师伯!此事,必须问个明白!那阴阳镜,为何会落在殷洪之手?师伯,对此事究竟是何态度?!”
姜子牙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去太华山?找赤精子?
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子牙身上。
姜子牙脸色变幻不定,手指下意识地捻动着胡须,眼神深邃如渊。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
足足过了半晌!
就在杨戬以为师叔要拒绝时,姜子牙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你去!务必小心应对,察言观色,探明你师伯心意!速去速回!”
“弟子领命!”杨戬毫不迟疑,抱拳一礼!
唰——!
话音刚落,他身影瞬间在原地模糊,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土黄色遁光,直接从银安殿激射而出,融入漆黑的夜空!速度之快,如同鬼魅!
土遁——缩地成寸!
太华山,云霄洞。
洞府深处,仙气缭绕,奇花异草点缀,本该是清修圣地。赤精子一身八卦紫绶仙衣,盘坐云床之上,周身清气流转,一派仙风道骨。
突然!
洞口空间一阵奇异的扭曲波动!
下一刻,杨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如同从地面“长”出一般,无声无息,连一丝微风都未带起!正是土遁神通的至高境界——随风而至!
“嗯?”赤精子感应到法力波动,缓缓睁开双目,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杨戬?你不在西岐助你姜师叔伐纣,怎地跑到我这太华山来了?”声音平和,带着长辈的询问。
杨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但语气却带着十万火急的凝重:“弟子杨戬,拜见师伯!此来有要事禀告,事关重大,不得不冒昧打扰师伯清修!”
赤精子眉头微蹙:“哦?何事如此紧要?”他隐隐感觉一丝不妙。
杨戬抬起头,目光直视赤精子,开门见山,语出惊人:
“弟子斗胆,特来向师伯求借——阴阳宝镜!以助姜师叔暂破成汤大将!请师伯成全!弟子担保,事成之后,定当立刻奉还!”
“什么?阴阳镜?!”赤精子猛地从云床上站起,身上的仙气都紊乱了一瞬!他盯着杨戬,眼神锐利如刀:“殷洪不是带着阴阳镜下山去了吗?前日我还特意交代他,持此宝下山助你姜师叔伐纣!难道……他未曾告知你们此宝在他手中?!”
来了!
杨戬心中暗道,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
“师伯!弟子此行,正是专为殷洪而来!”
他迎着赤精子骤然紧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殷洪,他并未归顺西周!”
“他不仅未归周……”杨戬的语气陡然加重,掷地有声:“他如今,正手持阴阳镜、身披紫绶仙衣,率领商朝大军,疯狂攻打西岐!欲置姜师叔与弟子等同门于死地!!”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赤精子识海中炸开!
“你……你……你再说一遍?!!”赤精子身体剧震,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怒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他仙人的镇定!他须发戟张,八卦紫绶仙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整个云霄洞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殷洪……他……他……?!!”赤精子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一种被最信任之人狠狠捅了一刀的极致痛苦和滔天怒火!
“千真万确!”杨戬斩钉截铁,将战场上的情形,尤其是殷洪如何使用阴阳镜攻击哪吒,如何仗着紫绶仙衣硬抗打神鞭和火尖枪的情形,快速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畜生!孽障!”赤精子状若疯魔,嘶声咆哮!声音震得整个云霄洞嗡嗡作响,洞壁符文都明灭不定!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万年寒玉桌上!
咔嚓!轰隆!
坚硬无比的寒玉桌瞬间化作齑粉!玉石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
“吾错矣!大错特错啊!”赤精子捶胸顿足,悔恨如同毒蛇噬心,痛彻心扉!他双眼赤红,充满了血丝!“贫道瞎了眼!竟将此等忘恩负义的豺狼当作弟子!错信其人!”
他猛地指向洞府深处,那里曾是他珍藏无数至宝的地方,声音嘶哑悲愤:
“贫道……贫道将一洞珍宝尽数赐予他!连那护身保命的紫绶仙衣都给了他!只盼他能助子牙成事,平安归来……”
“岂料!岂料这该死的畜生!竟敢反叛师门,持我之宝,反伐西岐,祸乱苍生!”赤精子气得浑身发抖,仙人的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背叛的狂怒与撕心裂肺的懊悔!“是我!是我亲手将利刃递给了敌人啊!!!”
狂暴的怒火在洞府中肆虐了好一阵,赤精子才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滔天恨意。他喘着粗气,眼中寒光四射,如同冰封的深渊:
“杨戬!”他转头,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凛冽的杀意,“你且速回西岐!告知你姜师叔……”
赤精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蕴含着森然寒意:
“贫道随后便至!”
“这孽障造的滔天罪孽……贫道要亲自去清理门户!让他跪在西岐城下……赎罪!”
“弟子明白!谨遵师伯法旨!”杨戬心中一定,知道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再多言,躬身一礼:
唰!
土黄色遁光再起,身影瞬间融入地面,消失无踪!
西岐相府。
杨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土遁之光在殿内散去,他顾不得调息,立刻向焦急等待的姜子牙复命:
“师叔!弟子在太华山见到赤精子师伯了!”
“情况如何?那殷洪……?”子牙急切追问。
“果真是师伯的关门弟子——殷洪!”杨戬语气沉重。
“那他……?”子牙心头一沉。
“师伯……震怒!”杨戬回想起云霄洞中那惨烈的一幕,心有余悸,“他说……”杨戬模仿着赤精子那冰冷刺骨的语气:
“随后便至!”
次日清晨。
西岐城头刚刚泛起鱼肚白。
“报——!!!启禀丞相!”城门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城外!城外祥云缭绕!赤精子……赤精子老爷仙驾降临了!!!”
姜子牙猛地从案后站起,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立刻整理衣冠:
“随我出迎!”
西岐城外。
赤精子脚踏祥云,凌空而立。一身八卦紫绶仙衣纤尘不染,面色看似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滚着足以冻结天地的寒意与怒火!那股压抑的、属于金仙的恐怖威压,让方圆十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姜子牙带着杨戬、哪吒等一众门人,快步迎出城门前。
“道兄……”姜子牙拱手行礼,语气带着歉意和凝重。
赤精子缓缓落下云头,抬手阻止了姜子牙的话语。他目光扫过西岐城,最终落在姜子牙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深深的自责:
“子牙公……贫道,对你不住!”
他上前一步,携起姜子牙的手,两位玉虚金仙的手都有些冰凉。
“是贫道识人不明,猪油蒙了心!竟遣那狼心狗肺的孽障下山助你!还将一洞宝物尽数赐他……”赤精子眼中痛苦之色一闪而逝,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这孽障!竟敢背叛师门,倒戈相向!”
“道兄莫要过于自责,此事……”子牙试图宽慰。
“子牙公不必多言!”赤精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事,因贫道而起,自当由贫道了结!”
他目光如电,射向远处商军大营的方向,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那个让他恨入骨髓的身影:
“这孽障尚未酿成不可挽回之大错……”赤精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森然的审判意味:
“贫道这就亲去那商营!”
“定要缚他前来……”
赤精子一字一顿,如同金铁交鸣:
“跪在西岐城下——
——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