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眼前这极致奢华的筵席。红毯流光,彩绸炫目,金樽玉盏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珍馐美馔的香气与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然而,他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就在这歌舞升平的华美表象之下,一股无形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杀气,如同潜伏在锦缎下的毒蛇,猛地从筵席两侧冲天而起!冰冷、尖锐、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撕碎了所有虚假的祥和!
“来了!”姜子牙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仙长的模样,仿佛对这致命的杀机毫无所觉。他极其隐蔽地、迅疾无比地朝身后的土行孙以及伪装成脚夫、管事的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等人丢去一个冰寒刺骨的眼色!
那眼神,就是无声的号令,是点燃战火的引信!
土行孙的小豆眼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猥琐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饿狼般的凶狠!辛甲等人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杀气内敛却沸腾!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动手在即!
他们不动声色地、极其自然地随着姜子牙的动作,向前“簇拥”了几步,身躯有意无意地调整方位,暗暗封锁了邓九公可能的退路,将整个中军大帐的核心区域,悄然纳入了爆发的半径!
此刻,邓九公正与姜子牙互相谦让着,刚刚分宾主落座。他脸上还挂着志得意满、仿佛猎物已入囊中的笑容,正准备享受这场精心策划的“瓮中捉鳖”。
“元帅盛情,贫道感佩。”姜子牙笑容可掬,朗声道,“左右何在?速将薄礼抬上,请元帅过目!”
邓九公心中更是大定,暗忖姜子牙死到临头还在装腔作势。他矜持地捋了捋须,抬手示意:“丞相太客气了,来啊,把礼单呈……”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就在几名西岐“脚夫”抬着沉重的礼盒上前,吸引了绝大多数商营守卫目光的刹那——
只见混杂在“管事”中的辛甲,那双遒劲有力、布满战场老茧的大手,如同鬼魅般探入抬盒的暗格缝隙!指尖闪电般夹出一根特制的、冒着微弱青烟的信香!香头精准无比地抵在抬盒内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嗤啦——
一点火星骤然亮起!
轰隆——!!!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那声音仿佛九天惊雷在帐中炸响,又似地龙翻身,整个大地都为之剧震!坚固的中军大帐猛烈摇晃,顶棚簌簌落灰,精美的杯盘碗盏噼里啪啦摔碎一地!方才还悠扬的丝竹声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人的惊骇尖叫!
“啊——!”
“怎么回事?!”
“炮?!哪里来的炮?!”
邓九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冻僵的石雕!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巨大的冲击波将他震得一个趔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惊恐地看向礼盒方向,只见那沉重的抬盒已被炸得四分五裂,浓烟滚滚!
“杀——!!!”
如同地狱之门轰然洞开!刚才还低眉顺眼、汗水淋漓的“脚夫”们,眼中骤然爆发出择人而噬的凶光!他们猛地撕开身上累赘的粗布外衣,露出里面精悍的劲装!腰间、背后、甚至从炸裂的抬盒废墟中,寒光四射的短刀、利斧、分水刺、钢鞭瞬间出鞘!
五十多名西岐最精锐的战士,化身索命的修罗,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无视了眼前的珍馐美酒,无视了四周的奢华装饰,带着压抑已久的怒吼和冲天的杀气,狠狠扑向早已被炮声震懵的商营将领和守卫!
“护驾!!”太鸾反应最快,目眦欲裂,厉声嘶吼,同时一把拽住身边同样被惊呆的邓秀,“少主快走!”两人不管不顾,拔腿就往后营方向疯狂逃窜!
邓九公到底是沙场老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根本顾不上看什么礼单了,甚至来不及拔刀,凭借本能猛地一脚踹翻沉重的案几,巨大的檀木桌案翻滚着砸向扑来的西岐兵卒,趁此空隙,他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不符常理的敏捷,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撞开帐帘,亡命般向后狂奔!
晚了!太晚了!
就在炮响的同一瞬间!
“仙师!末将去了!”土行孙怪叫一声,矮小的身躯猛地往地面一缩!噗!坚硬的地面在他面前如同烂泥,瞬间出现一个只容他通过的孔洞!他整个人如同施展了土遁的地行妖物,顷刻间消失在地表,只留下一缕烟尘!目标无比明确——后营!邓婵玉!
整个商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锅,彻底炸开了!
“敌袭!西岐贼子!!”
“拦住他们!”
“保护小姐!”
四面八方,预先埋伏的商营刀斧手在最初的混乱后,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从彩棚后、营帐旁涌出!
然而,西岐的杀局岂止于此?
辛甲、辛免兄弟如同两柄烧红的尖刀,率领精锐小队,分头扑向左右翼!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截住他们!”辛甲怒吼,手中一杆点钢枪舞动如龙,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刚从左侧营帐冲出来支援的赵升!赵升甚至没看清敌人是谁,就被一枪挑飞!
右侧,孙焰红带着亲兵刚冲出几步,迎面撞上辛免率领的死士!刀光斧影瞬间绞杀在一起,血肉横飞!
更大的绝望降临了!
轰隆隆!咚咚咚!
沉重如闷雷的战鼓声骤然从辕门外的左右两侧响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两股毁灭性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入了已然乱成一锅粥的商营!
左边,是肋生双翼、手持黄金棍、宛如天神下凡的雷震子!他每一次振翅,都带起狂风,黄金棍所向披靡,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右边,是策马扬刀、气势狂暴如虎的南宫适!他率领的铁骑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插入商军阵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邓九公苦心布置的中军大帐,瞬间成了血肉磨盘的中心!原本以为包围了猎物的商军,此刻竟发现自己反而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饺子!首尾难顾,陷入绝境!
“父亲!”一声清叱如同凤鸣,一道火红的倩影终于从后营方向杀出!邓婵玉一身劲装,柳眉倒竖,手中长刀翻飞,几颗五色石已扣在指间。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困在乱军中的父亲,心急如焚,想要冲过去救援。
“嘿嘿!娘子!你的对手是俺!”一个猥琐矮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她脚下猛地窜出!正是土行孙!他手中一对镔铁棍带着恶风,狠狠扫向邓婵玉那双修长的玉腿!
邓婵玉又惊又怒,娇叱一声:“无耻之徒!”长刀格挡,同时玉指一弹,一颗五色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土行孙面门!
土行孙早有防备,怪叫一声缩头一矮,石头擦着头皮飞过。他根本不跟邓婵玉拼招式,眼中只有那个目标,猛地一拍腰间的豹皮囊!
“宝贝请转身——呸!捆仙绳,去!”一道金光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邓婵玉刚刚躲开铁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哪还躲得过这专克仙家的法宝?
“啊!”金光及体,瞬间缠绕!那柔软的绳索仿佛蕴含了千钧巨力,猛地向内一收!邓婵玉只觉浑身法力一滞,骨骼欲裂,痛呼一声,娇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如同被折翼的火凤,直接就从马背上栽落尘埃!
“到手啦!”土行孙狂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去,根本不顾邓婵玉羞愤欲绝的目光和怒骂,伸出那双“猪手”,又快又准地一抄,就将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绝色美人儿扛在了肩上!
“哈哈哈!娘子,且随俺回西岐拜堂去也!”他得意地怪笑一声,扛着不断挣扎的佳人,缩地成寸,几个闪烁就消失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地遁而去!留下身后一片混乱和邓九公绝望的嘶吼。
“婵玉——!!!”邓九公眼睁睁看着爱女被那丑陋矮子掳走,只觉心胆俱裂!此刻,他身边亲兵死伤殆尽,左右赵升、孙焰红被辛甲辛免死死缠住,后方雷震子、南宫适的铁骑如同绞肉机般碾压过来,更远处,金吒、木吒带领的西岐大军主力已然掩杀而至,旌旗蔽日,杀声震天!
败了!彻底败了!
邓九公双目赤红,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什么雄心壮志,什么生擒子牙,此刻都化为了泡影!看着身边如同麦茬般倒下的商军士兵,听着震耳欲聋的惨叫和己方将领绝望的呼号,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帅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撤!快撤——!”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再也不顾什么元帅威仪,调转马头,在仅存的几名亲卫拼死掩护下,亡命地向南逃窜!
兵败如山倒!
主将一逃,本就混乱不堪、被内外夹击的商军彻底崩溃!无数士兵丢盔弃甲,哭爹喊娘,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整个大营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姜子牙早已跨上四不相,手持打神鞭,目送着如丧家之犬般溃逃的邓九公残部。他并未急着追赶,只是冷冷地挥手下令。
“追!”
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衔尾追杀!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一路向南席卷!
直到追出五十余里,踏着满地狼藉的商军尸骸与丢弃的辎重,眼见邓九公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姜子牙才缓缓举起手。
“鸣金!收兵!”
当——当当——!
清脆的鸣金声响起,宣告着这场惊天动地的突袭战落下帷幕。
西岐大军,带着俘获的无数物资和难以言喻的士气,押解着部分俘虏,如同得胜归来的巨兽,缓缓退入那座坚固的城池。
厚重的城门在隆隆声中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