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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1章 散宜生说邓
    土行孙那小矮子刚被松绑拖下去,殿内回荡着姜子牙冰冷的声音犹在:“速请散宜生!”命令刚落,殿外便响起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清癯挺拔的身影已立于殿中,正是名满西岐的上大夫散宜生。他对着姜子牙和惧留孙从容一礼,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名士风范:“丞相,仙师。”

    姜子牙目光如电,直视散宜生,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金铁交鸣:“大夫,事态紧急。那邓九公之女邓婵玉,确系邓九公亲口许配给土行孙为妻!如今,我有一件关乎西岐气运、亦是一桩‘天定良缘’的大事,非你不可!”

    散宜生神色不变,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丞相请吩咐。”

    姜子牙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声音更低了几分:“烦请大夫即刻前往汤营,充当月老,为那土行孙提亲!”他顿了顿,看着散宜生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继续道:“此去,凶险异常,务必智取!邓九公见我周使,必如仇寇。你需如此这般……”姜子牙一番密语,详细交代了应对之策。最后,他用力按住散宜生的手臂,语气斩钉截铁:“此事关乎一位强援归周,务必委曲周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全赖大夫三寸不烂之舌了!”

    散宜生面色凝重,眼神却坚定无比,再次深深一礼:“丞相放心!宜生明白其中轻重,纵有万难,亦当竭力促成此事!”言罢,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丞相府,点齐随从,单人匹马,向着城外那座杀气腾腾的成汤大营疾驰而去。

    汤营,帅帐。

    邓九公正焦躁地在铺着虎皮的主帅椅上拧着眉头。派去打探消息的亲兵已经跑了好几拨,可土行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废物!一群废物!”邓九公猛地一拍帅案,厚重的案几发出痛苦的呻吟,“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西岐城门是吃人的妖怪不成?!”

    一个探马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报——元帅!大事不好!探得……探得土行孙将军他……他被子牙老贼设计生擒,拿进西岐城里去了!”

    “什么?!”邓九公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怒交加:“被……被擒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

    土行孙被擒?那神鬼莫测的地行术是他邓九公如今最大的倚仗!没了这矮子,他那点咒术平平的女儿邓婵玉,加上一个只会蛮力的太鸾,凭什么去破西岐那固若金汤的城池、层出不穷的奇人异士?

    “完了……”邓九公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仿佛支撑营盘的最后一根主梁被人抽走,他颓然跌坐回椅中,心口堵得发慌,脸色灰败无比。“西岐……如何能克……天不助我邓九公啊……”挫败的低语在死寂的帅帐中回荡。

    而与此同时,散宜生已策马来到汤营辕门之外。成汤大营壁垒森严,刀枪林立,甲士如狼似虎,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散宜生却视若无睹,他勒住缰绳,端坐马上,气度沉凝如山,对着辕门前铁塔般持戈而立的旗门官朗声道:

    “劳烦通禀邓元帅一声:岐周上大夫散宜生,奉我家丞相之命,有要事相商,特来求见!”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营盘的喧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汤营炸开!

    “报——!”连滚带爬冲进帅帐的军政官声音都变了调:“启禀元帅!大事!辕门外……辕门外来了个西岐的官儿!”

    邓九公正沉浸在土行孙被擒的打击中,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西岐的官儿?姜子牙的人?!”一股被人欺上门来的怒火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憋屈!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须发戟张,厉声咆哮:

    “混账!我大商与西岐叛逆,乃是水火不容的死敌!他派个狗屁大夫来见我?!想干什么?必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想凭他那张破嘴动摇我军心,乱我军魂!做梦!!”

    他大手一挥,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气,声音如同雷霆:

    “给我轰出去!直接告诉他:两国交战,刀兵相见!老子跟他姜子牙没什么好聊的!让他滚!再敢靠近辕门一步,乱箭射杀!滚!”

    军政官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连滚爬爬地冲出帅帐,奔至辕门,对着散宜生,学着邓九公的凶恶口气,色厉内荏地喊道:

    “呔!那周使听着!我家元帅有令:两国正当死战、刀兵相见之时,没有见面的道理!识相的,速速退去!否则,休怪弓弩无情!”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和拒意,散宜生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弧度。他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如临大敌的汤营将士,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辕门:

    “‘两国相争,不阻来使。’此乃古之通义,更是天下公认的规矩!尔等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吗?难道堂堂三山关总兵邓元帅,连见敌国使臣一面的胆魄都欠奉?”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义正辞严的质问:

    “况且,本大夫此来,奉的是姜丞相钧命!所议之事,关乎重大军机,非你等区区小卒可以听闻!必须面见邓元帅,当面禀告!此等要事,岂是尔等可以妄言‘不便’、随意阻拦的?!”

    他目光如电,直视那军政官:

    “再劳烦你——进去通禀一次!本大夫就在这里等着!告诉邓元帅,若错失良机,悔之晚矣!”

    散宜生气势如虹,一番话掷地有声,引经据典又暗藏机锋,不仅搬出了通行天下的规矩,更点明事关重大军机,还隐隐带着一丝“你不敢见就是怯懦”的激将!直接把军政官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直打鼓:这人……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厉害?句句都占着理,还让人没法反驳!

    军政官硬着头皮,再次连滚爬爬地冲回气氛如同风暴中心的帅帐,结结巴巴地把散宜生那番话,尤其是那句铿锵有力的“两国相争,不阻来使”和隐含威胁的“错失良机,悔之晚矣”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帅帐内一片死寂。

    邓九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怒火在眼中燃烧,但散宜生的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心里。“不阻来使”……这帽子太大了!“关乎重大军机”……难道姜子牙又憋着什么阴招?“错失良机”……莫非……和土行孙有关?!

    就在邓九公内心激烈交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之时,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副帅、正印先行官太鸾,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元帅息怒!末将倒觉得……这未尝不是个机会!”

    邓九公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刺向太鸾。

    太鸾丝毫不惧,语速加快,带着几分算计:“元帅,如今土将军陷在西岐,我军士气受挫,正愁摸不清对方虚实。这散宜生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是个探听消息的绝妙口子!何不顺水推舟,放他进来?”

    他凑得更近,声音带着蛊惑:“只要他踏进咱们的地盘,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元帅搓弄?我们大可虚与委蛇,表面听他聒噪,暗中察言观色,套取情报!若他言语有漏洞,说不定还能当场拿下,挟持此人,反将姜子牙一军!怎么算,我们都稳赚不赔啊元帅!”

    太鸾这番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邓九公熊熊燃烧的怒火上,让他瞬间冷静了几分。对啊!与其拒之门外让自己背负“无胆”之名,不如放进来看看姜子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邓九公眼神急剧变幻,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计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土行孙安危的担忧。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也悄然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对着帐下厉声喝道:

    “也罢!既然他敢来,本帅倒要看看姜子牙能玩出什么花样!传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开辕门!命甲士列阵!请那西岐上大夫——散宜生,进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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