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永固沉思良久，想法依旧偏执：“母后，我知您身世，支持您坐上皇后的位子，为何您反过来却不支持我呢？

    我虽从小顽劣，但我内心十分敬重您，我父皇娶了您，我就认您是我的亲生母后。

    不像他们父子皆是表面敬您，尤其是我皇兄，我父皇辜负我母妃，他始终憋着一股气，日后得势，他怎么可能弃亲娘的恩情于不顾，到时您如何自保？

    就算他无权动您，倘若将您软禁在后宫，然后再大肆宣扬我母妃的才德，让您无地自容，待您郁郁而终，再将您平生的一切事迹悄悄抹去，您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秦永固的瞳仁漆黑深邃，颇具父亲秦策阴险邪恶的神风。

    施灵羽微微嘟唇，眼睛出神的望着虚空，纤长的指尖无意识的轻敲椅子扶手，她苦思冥想。

    秦永固所言，她当然明白，可历史既定，不能轻易更改，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若换秦永固当皇帝，武朝命运又当如何？再延续百年？还是二世而亡？若一个决策错误，她真乃千古罪人也。

    施灵羽心中自忖，若日后太子不认她，难道兴盛王就真的会认她吗？

    有些事情，她永远都无法扭转，那么太孙秦乘风则是关键，新生的一代总比这两个大人更易拉拢。

    扶持太孙秦乘风，则必然要放弃兴盛王秦永固，即便太子秦与子再不认她，亦不过是一个无福无寿的皇帝，他终究要把江山交给太孙秦乘风。

    只可叹帝王之家，利益大于亲情，施灵羽只能作出取舍。

    “母后？母后？”秦永固轻轻呼唤施灵羽。

    施灵羽恍然回神，用微笑掩饰着尴尬，她内心已然打定主意。

    “永固，储君之选已是板上钉钉，这是多方考量下最佳的选择，母后希望你能理解，更要理解母后的无能为力，以及你父皇的身不由己。当了皇帝亦不能随心所欲，唯有尊重礼法，以身作则，才能使江山稳固。”

    秦永固脸色深沉，嘴巴紧紧闭合，一双眼睛黯淡无神，整个表情尽显颓丧。

    他起身拜过施灵羽，随即出门牵起儿子秦乘义的小手，带着王妃落寞的离宫而去。

    晚间的时候，秦策从前殿返回，随口问道：“永固来过了？”

    “嗯。”施灵羽闷闷的回答。

    瞧见梳妆台前的施灵羽兴致不高，秦策关切的问：“他因册立太孙的事闹你了？”

    施灵羽如实说：“确实抱怨几句，我劝他半日，不知他能否听得进去，反正走的时候模样很难过。”

    “不必理他，都是我将他娇惯坏了，如今长大成人还不能明白事理。”

    施灵羽贼眼一眯，神秘兮兮的审视起秦策。

    “永固能寻我说情，难道他以为我能在立储的问题上，左右你的决定？”

    “或许吧。”

    施灵羽大为好奇的扑到秦策身上，娇音追问：“或许吧？难道你真能听我的话？你以前答应过我，咱们成婚后，你都听我的，你说话算数吗？”

    秦策双臂拢住施灵羽的柳腰，垂眸笑答：“那要分何种事。”

    “那即是说是否听我的，决定权还在你？”

    “那你要我听你什么？”

    施灵羽信誓旦旦：“所有事都听我的。”

    秦策短暂的沉默之后，流露出哄骗孩子似的神情，他点头承诺：“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把一切事都交给你，包括江山与朝政。

    你要帮我打一个天下出来，供养我吃喝，你要想办法解决天下不平事，你要知道如何安抚百姓，你要同群臣斡旋，你要去调停皇亲关系，你要去想五年发展，十年发展，要替儿孙想想未来趋势，如何为他们打好基础，如何让他们一劳永逸。

    那座奉天殿，你要全年无休，勤勤恳恳的苦坐。

    同时，你还要抽空陪伴我，陪伴我们的家人，若是令我感到空虚，我就要躺在地上打滚，怨你是负心女，责怪你的不体贴。”

    施灵羽认认真真的听完，愈发攀上秦策的肩头，她用一双白玉臂紧紧的围住秦策的脖子，抗拒的摇头。

    “那还是算了吧，事有分工，各有擅长，不能强说主次，你尊重我，我理解你，便是最好的夫妻关系。玩耍的事依旧交给我，你忙你的国家大事。”

    “怎么？真把皇位交给你，你却不肯要了？”

    施灵羽大大的摇头：“太累，身体和精神都要承受天下巨压，我做不来。”

    秦策捧住施灵羽肉肉的小脸，温情的说：“那好，辛苦的事我来，快乐的事你享，你的存在即是对我的激励。”

    施灵羽认同的三点头。

    年终岁末，施灵羽越发频繁的陪同秦策，参加海外使臣的朝见。

    各国使者带来丰厚的贡礼，更带来国王对帝后大婚的祝福。

    施灵羽以端庄的国母之姿，向各国使臣表达友好的欢迎，以及对远方客人的惦念。

    终于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秦策带领他的皇后，在长公主秦玉的陪同下，返回宿豫拜祖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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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队伍绵延不绝，迎着冬日的寒风，帝后的銮驾在前，长公主的车驾在后。

    漫长的一段路途，施灵羽基本都是窝在躺榻上睡觉，而秦策只能独自坐在软凳上，默默的欣赏着爱妻安眠。

    尽管是这样无声的陪伴，依然令秦策感到无比的幸福。

    从前总是他一个人孤独的做所有事，如今终于有美丽的妻子陪他一起共度时光，仅此而已，便足以解去秦策的一切烦恼与疲惫。

    到达祖庙，秦策与施灵羽换上祭服，并肩完成复杂的祭拜仪式。

    这是他二人初次以夫妻的身份，面对着秦老将军与秦太夫人，乃至于列祖列宗。

    虽早已天人永隔，但秦策一定要让父母知道，他娶了施灵羽，弥补了多年的遗憾，成全了心中的夙愿，施灵羽才是他真正要娶的正妻，才是秦家最名正言顺的儿媳。

    无论曾经是何身份，秦策自始至终都坚持让施灵羽与他并肩拜祖宗，从无例外，哪怕有铁应柔在场，亦要将她排在施灵羽之后。

    秦策并不否认铁应柔的身份，并将她的棺椁留在秦家祖庙，摆在他正妻的位置上。

    那是家族的安排，秦策接受那样的安排，但那不是秦策的决定。

    秦策称帝建国，反而另起炉灶，以他为新的起始，在北宁的永寿山开山建陵。

    让过去的留在过去，他要带着施灵羽在新的天地共同生活，甚至同墓长眠，向天下及永世宣布，他与施灵羽才是真正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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