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在天工万象盘和鬼渡人的协助下打开空间通道,掩护剩下的魔祖亲卫离开。回到魔族的阵营后,夜孤让魔祖亲卫血薇受夜何管辖。
那数千名血薇士兵,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单膝跪地,右拳抵胸,动作整齐划一,数千道沉闷的甲胄铿锵声在广场上汇聚成一股洪流,回荡不休,如同远古巨兽从长眠中苏醒时发出的第一声低吼,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夜何站在高台下方,微微抬起头,望着高台上那道玄黑色的身影。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
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血薇是整个魔族花费数百年心血锻造的利刃,是魔界最锋利的刀,如今却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单膝跪地,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敛入眼底,右拳抵在胸口,感受到心脏在掌下有力地跳动。
夜孤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深潭中落入了一粒石子,涟漪微起,转瞬又归于沉寂。
他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负手离去,玄色的衣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魔宫深处的阴影之中。
高台上只剩下白宸与夜何。
白宸从台阶上缓步走下,在夜何面前停下。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却稳稳地扶住了夜何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搀起。
指尖触及那单薄的肩骨,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过分消瘦的轮廓,白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不会死吧。”他看着夜何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调侃,可那微微发紧的尾音却出卖了他心底的担忧。
夜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动作牵动了颈侧的伤,让他轻轻“嘶”了一声,随即又强自压下,斜睨着白宸道,“你多虑了。倒是你,脸色比我还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关在地牢里受刑的人是你。”
白宸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他面容柔和了几分。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从广场尽头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又悄然飘远。
夜,还很长。
魔界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洪流,从边境线奔涌而出,涌入人类领地。
那是一支由魔族精锐与各族附庸组成的庞大军团,黑色的战旗在暗红的天幕下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曼珠沙华在火光中妖冶绽放。
铁蹄踏碎了边境的界碑,碾过了人类引以为傲的防线。
魔族战士身披重甲,手持巨刃,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死神的鼓点,敲在守军的心头。
占领,占领,再占领。
一夜之间,魔族连下十七城。
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十二星宫的势力被夜袭打残,高端战力死伤惨重,群龙无首。
人类联军尚未集结,各大宗门甚至还未收到完整有效的消息,便已被黑色的潮水吞没。
有些城池的守将甚至在睡梦中便被斩下了头颅,城门从内部被魔族的暗桩打开,等到天明时分,城头飘扬的已是魔族的战旗。
魔族大军长驱直入,所过之处,势如破竹。
黑色的洪流席卷平原,踏碎山丘,将一切敢于阻挡的障碍碾为齑粉。
人类的灵者在慌乱中组织起零星的反击,却在魔族铁血的冲锋下如同浪花撞上了礁石,瞬间粉碎。
火光在十七座城池中同时燃起,浓烟遮蔽了人类领地原本晴朗的天空,将白昼染成了黄昏。
而在占领区的后方,魔族的工兵正在昼夜不停地修建营地。
巨大的黑色巨石从魔界运来,每一块都重达万斤,由魔象拖拽,碾过焦黑的土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些巨石被垒成高墙,墙面上以魔血绘制着狰狞的图腾,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封灵阵法被镌刻在地基深处,无数暗红色的符文如同蚯蚓般钻入地底,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防止敌人从地下渗透或施展土遁之术。
哨塔拔地而起,每隔百丈便有一座,塔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魔焰,将方圆百里尽收眼底,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了望者的眼睛。
这里将成为魔族在人类领地的第一个永久据点,也是他们继续推进的桥头堡。
一座有着魔族特色的建筑,正在人类的领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夜何站在正在修建的城墙之上,望着远方。
那里,是人类领地的腹地,灯火通明,如同地上的星辰。
那些城池尚未被战火波及,依旧维持着繁华与安宁,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用不了多久,那片灯火便会熄灭,被黑暗与血腥吞噬。
他收回目光,望着脚下这片刚刚被占领的土地。
土壤是黑色的,不是魔界那种天生的黑曜石之色,而是被鲜血浸透后的深褐与焦黑。
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人的血,它们在泥土中混合、发酵,散发出一股腥甜而刺鼻的气息,吸入肺腑,让人作呕。
几只食腐的乌鸦落在不远处的尸堆上,发出嘶哑的叫声,啄食着战争的残羹。
“继续修。”夜何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工兵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防御工事。”
没有人回答,只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更加急促,像是催命的鼓点,在夜色中回荡。
工兵们挥汗如雨,魔族的监工手持长鞭,目光如炬,整个工地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轰鸣。
临时营帐内,夜孤负手站在舆图前。
那张巨大的羊皮舆图被悬挂在帐柱之间,上面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红色的箭头代表魔族的进攻路线,黑色的叉号代表已被占领的城池,蓝色的圆圈则是人类宗门的据点。
此刻,红色的箭头如同一柄柄刺入人类领地心脏的尖刀,而蓝色的圆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