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将夜何救走,发出鬼刀令的三天后,夜孤率领的魔族兵马准备出征,整个魔界风雨欲来,跃跃欲试。
血薇在他身后列阵而行,步伐整齐,甲胄铿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缓缓涌出魔宫,涌向远方,无声无息,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所过之处,连魔界干裂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白宸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黑色洪流渐渐远去,融入暗红色的天际。
风吹起来了,从裂谷深处呼啸而来,卷起漫天沙尘与细碎的黑雪,扑打在他的脸上,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子。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云层在翻涌,在旋转,仿佛有什么古老而恐怖的东西正在其中酝酿、苏醒。
二十二年了,从那个雨夜开始,一切的血与火、仇与恨,都将在这一战做一个了断。
人魔之战,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白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转瞬又被风吹散。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望着自己右腕内侧那道曼珠沙华,暗红色的纹身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如同在呼应着远方那片血薇的战意。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起初只是一点萤火,随即迅速膨胀,化作一道锋锐的光刃,切割着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与之同时,夜孤和鬼渡人与他形成三角之势,各自手中都有一股狂暴的空间乱流在凝聚。
夜孤手中是一团漆黑如墨的暗紫色魔焰,鬼渡人手中则是一道翠绿色的光束。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广场中央交汇、碰撞、缠绕,最终,三道光芒同时砸向一处虚空。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来自天地本源的震颤。
那片空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先是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扩大,最终轰然碎裂。
混乱的空间风暴在裂缝中肆虐,将周围的光线都扭曲吞噬。
在这片混乱之中,一扇空间之门缓缓开启,门框由凝固的空间碎片铸就,门内是一片旋转的星海,星光尽头,便是十二星宫的方向。
白宸迈步,踏入空间之门。
他的身影在星海中微微一顿,随即整个人悄然没入阴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孤与鬼渡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带领着整支血薇紧随其后,黑色的洪流无声地涌入那扇光门,消失在魔界的夜空之下。
很快,整个魔宫都空无一人。
风还在吹,卷起几片枯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了个旋,又悄然飘远。
暗红色的云层依旧低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空间撕裂后的焦糊气息,和广场上那几道浅浅的、由空间之力灼烧出的焦黑痕迹,沉默地诉说着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玄铁,沉沉地压在十二星宫上空。
这座屹立于玄灵大陆数万年的庞然大物,此刻正沉浸在一片虚假的寂静之中。
守夜的弟子倚在朱漆廊柱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中的长枪斜斜拄在地上,枪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嘶鸣,凄切而短促,随即被夜风吹散,卷过山峦间那些巍峨的殿宇与浮空的星台。
一切如常,平静得如同过去无数个波澜不惊的夜晚。
没有人抬头望一眼头顶的星空,也没有人察觉到,那片亘古不变的星河,正在悄然扭曲,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缓缓搅动这池凝固了万年的墨。
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撕开夜幕。
不是闪电,没有雷鸣,更不是流星划过时的璀璨。
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如同布帛破裂般的细微声响,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诡异震颤。
裂缝起初只有一线,如同美人面上的一道疤痕,迅速向两侧蔓延、扩张,边缘处空间碎片如琉璃般剥落,露出后面混沌的虚无。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终化作一道横亘数里的巨大空间之门,悬在十二星宫的正上方,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来自深渊的巨眼。
夜孤率先踏出。
玄黑长袍在万丈高空的罡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如墨龙狂舞。
他负手而立,身形并不如何魁梧,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魔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那双深邃得如同无底渊潭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俯瞰尘埃的漠然,仿佛他即将踏碎的,不是名震大陆的十二星宫,而只是一窝碍眼的蚁穴。
身后,血薇如同潮水般从空间之门中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那是魔族最精锐的暗杀军团,也是夜孤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数千人列阵于夜空之中,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连星光都被吞噬殆尽。
他们面覆惨白的鬼面,只露出下颌与嘴唇,身着玄黑战甲,甲片在幽暗中不反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每人手持一柄狭长的直刀,刀身漆黑,刃口却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们沉默地悬浮着,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甲胄碰撞的杂音,如同一片沉默的死亡之海,静得能听见高空的罡风呜咽。
鬼渡人立于夜孤身侧,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与周遭的漆黑格格不入。
他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扫过下方十二星宫的层层禁制,淡淡开口,声音被风送得很远,却清晰地落入夜孤耳中,“东南、西北、正北三处哨塔,已清除。护宫大阵的阵眼,也已埋下蛊种,随时可破。”
夜孤微微颔首,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他抬起右手,五指修长,然后轻轻落下,如同君王在棋盘上落下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血薇动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号角声,没有战鼓雷鸣。
只有甲胄摩擦时发出的、整齐划一的铿锵声,和利刃破空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