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在夜孤口中获取了关于萧琴月和安居的情报后,回归眼下活捉夜何的任务,夜孤将隐月的人马皆交予他调遣,要求将夜何送到十二星宫,却又安全带回。
白宸闻言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跟我走。”走到夜何身边时,他低声道了句。
夜何朝着夜孤微微行礼,直到后者摆了摆手,才直起身,默默地跟在白宸身后离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魔宫那幽深的长廊尽头,只留下殿内那盏摇曳的灯火,和夜孤那道孤独而深沉的目光。
冥河边。
这里是魔界的边际,天地间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了一道裂痕。
只需越过脚下一条蜿蜒如墨龙的冥河,便是属于人族的光明世界,而另一边,则是魔界那永远沉甸甸的暗红天空。
河水并非寻常的水流,而是由无数亡魂的执念与怨气凝聚而成,漆黑如墨,黏稠如浆,无声无息地流淌着,偶尔翻起一两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腐朽的腥甜。
河面上没有桥,只有终年不散的灰白雾气,如同招魂的幡,在河面上缓缓飘荡。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河畔,背对着魔界,面向那从冥河对岸望去,隐约可见的、属于玄灵大陆的苍翠远山。
他身着一袭黑衣,宽大的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黑纱垂落,随风轻轻摆动,遮住了面容,也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鬼刀。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块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礁石,沉默,冷硬,不见底。
黑纱之下,那双眼睛正凝视着河面,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个时辰,从日暮站到月升,任由河面上飘来的阴寒湿气浸透衣衫,任由那刺骨的冷意一寸寸侵蚀骨髓。
夜何从冥河结界走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道身影。
他踏出光晕的瞬间,脚步微顿,黑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鬼刀”,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按照计划,他本该独自前往约定地点,而不是在魔界的边缘就被拦下。
“你怎么来了?”夜何开口,声音在冥河边显得格外清冷,被河风一卷,便碎成了几缕。
身着鬼刀装饰的青休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只水囊,那水囊是玄黑色的皮革缝制,上面用金线绣着末刃的暗纹,递了过去。
“路上带的,魔界的酒太烈,怕你喝不惯,试试这个。”他的声音依旧是招牌式的雌雄莫辨,带着几分闲适与随意,仿佛只是在寒暄,关心一个即将远行的友人。
夜何看着他,目光在那只水囊上停留了片刻。
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身影一眼,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接过水囊,拔开塞子。
一股清冽的香气飘散出来。
这不是酒,是水。
山泉水的味道,清甜,凛冽,带着玄灵大陆特有的草木气息,仿佛能让人一瞬间回到天之涯那片苍翠的松林下,回到那些并肩看云卷云舒的午后。
夜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水囊的皮面上压出几道白痕。
他抬眸,深深地看了青休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了黑纱,仿佛直直看进了对方的眸子里。
然后,他仰头饮了一口。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沁人心脾,却也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寒流,窜入四肢百骸。
他又饮了一口,动作比第一口更加缓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
最后,他还是将水囊递还给青休,声音低沉,“多谢。”
青休接过水囊,垂下眼帘,黑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只片刻,夜何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力,仿佛全身的力气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抽离。
灵力在飞速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拦不住,留不下,丹田处那枚刚刚稳固不久的南明离火火种,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腿开始发软,视线开始模糊,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砂砾。
他扶着身旁的石柱,缓缓滑坐在地,玄色的衣袍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一朵凋零的花。
他抬起头,望着那道黑衣身影,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却又迅速被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认命所取代。
“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青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风拂过,吹动他帷帽上的黑纱,遮住了那一双翻涌着痛苦、挣扎与决绝的眼眸。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密集而沉重,踩碎了冥河边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道身影,从暗处走出,从雾气中浮现,从河对岸的岩石后闪出,将夜何团团围住。
率先现身的十二人,他们身着统一的暗色劲装,胸前绣着星辰图案,每一颗星都代表着十二星宫中的一位座下,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银辉。
其中不少都是早已闻名大陆的身影,比如曾经有过多次接触的萧云归,此刻正抱着剑,倚在一块巨石上,眼神复杂地望着场中。
为首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阴鸷,鹰钩鼻,薄嘴唇,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冷笑。
他腰间悬着一柄星辰长剑,剑未出鞘,剑意却已弥漫全场,压得冥河的水面都微微下沉。
梁弦。
十二星宫的十二星座之一,八重天初期的修为,在玄灵大陆也算是一方人物,以心狠手辣、精于算计着称。
他走到夜何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轻蔑与嘲讽,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
“魔族少主?呵。”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夜何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动作粗鄙而轻慢,如同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也不过如此,谅你有天大的能耐,也是一个中药后会倒下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