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冰冷死寂、深邃无垠的虚空,宛如一个无尽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
在这里,不存在所谓的上下之分,也找不到明确的左右方向;更无法感受到时间如沙漏般缓缓流逝所带来的那种清晰而又确切的体验。
唯有那永恒不变且似乎能够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住的绝对空虚以及死一般寂静,才是这里唯一存在并主宰一切的力量。
身体,在剑意光晕的包裹下,朝着灵魂中感应到的那个遥远银白光点的方向,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非匀速的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着的方式,持续移动着。
说是移动,其实更像是一种漂流。
虚空并非真空,其中充斥着各种难以感知却又真实存在的稀薄的能量乱流时空褶皱以及偶尔闪过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冰冷而致命的射线。
若非剑意光晕的保护,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早已被这些无形的力量撕碎,或者被彻底的虚无冻僵消融。
即便如此,维持剑意光晕,持续感应并校正方向,对精神和力量的消耗,也远比预想的要大。
灵魂深处,那柄融合的剑意虽然强大,但它似乎也处于一种新生与调整期,力量并不稳定,需要我时刻分神维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去了几个时辰,也可能过去了几天,甚至更久。
视野中,除了永恒的黑暗与远处那些仿佛恒定不动却又似乎在极其缓慢流转的黯淡星点,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剑意所指向的那个方向,那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白感应,是我在这片无垠虚无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锚点。
枯燥孤独冰冷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前路的茫然与警惕,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心神。
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对抗着这种仿佛能磨灭一切意志的虚无感。
不能停下不能迷失碎片就在前方找到它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就能离‘回家’更近一步这些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烛火,支撑着我,一次次驱散袭来的疲惫与恍惚。
就在我几乎要习惯这种永恒的孤独的漂流时——嗡前方,那片永恒的黑暗深处,极其遥远的地方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剑意所指的那个银白色光点的方向。
是侧前方。
那点光开始时极其微弱。
暗淡得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没。
但它在持续地变亮。
变大。
并且在移动。
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移动过来。
是什么?我的心神猛地一紧。
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除了我自己竟然还有其他的东西?是敌是友?是巧合,还是冲着我来的?剑意似乎也感应到了那点光芒的存在。
嗡鸣声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
但并未传递出明确的警惕或敌意。
更多的是一种好奇。
探索。
我放慢了漂流的速度。
将更多的心神用于戒备。
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点不断靠近的光。
光芒越来越亮。
轮廓也开始变得清晰。
那是一艘船。
一艘小巧的古朴的木质的船。
船身大约只有丈许长。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
船体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划痕与磨损的痕迹。
但它却在这片没有任何介质的虚空中稳稳地航行着。
船身的周围散发着一层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
正是这层光晕抵御着虚空的撕扯为这艘小船提供着前行的动力。
船头站着一道身影。
一道矮小的佝偻的身影。
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长袍。
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下巴处花白的胡须。
以及一双扶在船舷上的布满老人斑与皱纹的手。
是人?还是其他什么存在?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在这种地方遇到一艘船一个看起来像是摆渡人的老者这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船缓慢地靠近了。
距离我大约只有百丈了。
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船身上那些木质的纹理。
以及船头老者身上那种浓郁的岁月的气息。
他抬起了头。
斗笠下露出了一双浑浊的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没有敌意。
也没有友好。
只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件漂流在虚空中的普通物件。
年轻人一个沙哑苍老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我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是意志的直接对话。
你迷路了?我的心神猛地一凛。
这个老者能在这种地方航行能直接用意志传音绝对不是普通存在。
前辈我确实在寻找方向。
不知道前辈是否知晓这片虚空中是否有一处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所在?我谨慎地回应。
没有提及碎片,也没有暴露自己的目的。
银白色的光芒老者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知道。
但那里很远。
很危险。
你确定要去?危险?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我没有犹豫。
是的。
我必须去。
老者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最后落在了我的胸口灵魂深处剑意所在的位置。
嗡剑意仿佛被他的目光刺激到了。
微微震颤了一下。
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不是敌意。
是一种被看穿的不适。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讶?恍然?悲悯?还是叹息?很快,那些情绪就消失不见了。
他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上船吧。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带你一程。
这我愣了一下。
有些意外。
萍水相逢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上船?危险吗?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
而且在这片无垠虚空中徒步漂流确实效率太低消耗也太大了。
如果能搭乘这艘看起来能在虚空中航行的船或许能节省大量时间与力量。
只是代价是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前辈不知道搭乘您的船需要付出什么?我谨慎地问道。
老者看了我一眼。
嘴角似乎微微地扯动了一下。
露出一个极其模糊的笑容。
不用。
顺路而已。
顺路?他也要去那个方向?还是只是随口一说?我心中疑惑更甚。
但对方不愿多说。
我也不好再追问。
权衡片刻。
我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前辈了。
身形一动。
在剑意光晕的托举下轻轻地落在了那艘小木船的船头。
脚踏在木质的船板上。
传来一种坚实而冰冷的触感。
这艘船看起来破旧。
但质地却异常坚固。
并且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
老者看了我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了身。
面朝船头的方向。
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船舷。
嗡一声低沉的嗡鸣。
小木船周身的乳白色光晕猛地亮了一下。
下一刻船身开始加速。
朝着剑意所指的那个方向也就是老者所说的银白色光芒所在的方向稳稳地航行而去。
速度比我之前的漂流快了不知多少倍。
呼——!虚空之风在耳边呼啸。
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地后退。
我站在船头。
看着前方那无尽的黑暗。
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这个老者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愿意载我一程?还有他看向剑意时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