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内部,那股新生的融合了剑种本源意志与银白残刃锋锐净化之力的奇异力量,如同苏醒的暗流,在拓宽修复后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每一次流转,都带来一种冰冷沉重却又异常清晰的力量感,仿佛身体不再是单纯的脆弱易损的血肉之躯,而是一件正在被缓慢坚定地重新锻打淬炼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奇异的兵器。
疲惫与虚弱感依旧存在,但相比之前那种濒死的几乎无法动弹的状态,已然是天壤之别。
至少,我现在能够稳稳地站立,能够清晰地思考,能够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我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截已经彻底化为凡铁再无半点灵性的暗灰色金属碎片。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将最后的力量与存在的烙印,托付给了我灵魂深处的剑种。
谢谢。
无声的告别后,我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巨大空旷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气息的兵冢。
灰白压抑的天光下,无数兵器残骸堆积成山,延伸向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的铁锈血腥与绝望怨念,并未因为我的些许恢复而减弱分毫。
这里,依旧是绝地,是坟场。
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坚定。
但,往哪里走?之前从幽蓝囚笼坠入此地,完全是失控的随机传送。
这片兵冢看起来无边无际,没有任何明显的参照物或路径。
盲目乱走,很可能只是在原地打转,或者闯入更危险的区域。
剑种在灵魂深处,发出着稳定低沉带着奇异韵律的嗡鸣。
与银白残刃融合后,它似乎变得更加完整,也更加敏感。
其散发出的那种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光晕,隐隐与这片兵冢空气中弥漫的某种更加深层的不易察觉的脉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那是一种仿佛无数细微金属颤音低沉呜咽以及某种更深沉更古老仿佛大地心跳般的混合在一起的集体意志的残响。
是这片兵冢本身,在无尽岁月中,由无数破碎兵器战死亡魂的残留意志,堆积沉淀发酵混合而成的一种背景噪音,或者说,是这片区域独特的场。
剑种的共鸣,仿佛一根探针,让我能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这种场的存在,以及其中某些异常的波动的节点。
那里我闭上眼睛,将大部分心神沉入灵魂深处,与剑种的共鸣同步。
模糊的充满了混乱意志碎片的感知中,在距离我当前位置相当遥远的地方,大约在东北方向,似乎存在着一个波动更加剧烈更加集中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牵引意味的点。
不,不是一个点。
更像是一片区域。
一片仿佛是整个兵冢这无边死亡意志场的某个涡流中心,或者薄弱之处?是出口?还是某种更强大的盘踞于此的存在?无法确定。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明确的不同于周围死寂背景的异常信号。
而且,剑种的共鸣,在指向那个方向时,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难以忽视的渴望。
不是对力量的渴望。
而是一种仿佛是感应到了同类呼唤的渴望。
是银白长剑的主体?还是其他与剑种同源的残片?不管是什么那个方向必定隐藏着离开这片兵冢的关键。
或者更多的真相。
去那里。
做出决定,我没有丝毫犹豫。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那个残骸拼凑物虽然暂时退去,但这片兵冢中,绝不可能只有那一个拾荒者。
我必须趁着力量有所恢复,尽快行动。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新生力量缓缓调动,均匀分布于四肢百骸。
一种冰冷沉重却又充满韧性的力量感支撑着身体。
左臂的麻木与剧痛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但已经可以正常活动。
我开始迈步,朝着东北方向,那个波动与牵引传来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脚步落在冰冷坚硬布满了各种金属碎屑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带着金属回音的沙沙声。
我没有刻意隐藏行迹,在这片空旷死寂的环境中,隐藏的意义不大,反而会拖慢速度。
我需要的是效率,是在可能存在的危险降临前,尽量靠近目标。
一路前行。
周围是千篇一律的景象:堆积如山的断裂兵刃破碎甲胄以及暗红色的仿佛被血液浸透后又风干的坚硬土地。
偶尔能看到一些规模更大堆积着更多奇异巨大金属构件的残骸山,散发着更加古老蛮荒或者充满诡异气息的意志残留,但我都小心地绕开。
剑种的共鸣如同最精准的罗盘,持续不断地指向那个方向,并且随着我的靠近,那共鸣的强度与清晰度,也在缓慢地却持续地增强。
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意志场,也似乎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越靠近那个方向,那股混乱低沉充满怨念的背景噪音,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扰动梳理,变得不再那么均匀,而是出现了流向。
所有的死亡意志怨念残响,仿佛百川归海,都在隐隐地朝着那个波动的中心区域流淌而去。
就像是一片巨大的污染源或者处理中心。
不是出口。
是核心?是危险的源头?这个发现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但脚步没有停下。
既然已经锁定了方向既然剑种有所感应就必须去看个究竟。
不知道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片灰白压抑的天光下仿佛失去了意义。
身体的力量在缓慢地恢复,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流转得越来越顺畅。
胸口那柄漆黑断剑似乎也因为剑种的壮大而得到了一些滋养,裂纹中的暗红流光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即将熄灭的状态。
终于在翻过一座由无数巨大的仿佛是某种战争巨兽骨架与金属装甲混合堆成的高大山丘之后前方的景象猛地一变。
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杂乱堆放的兵器坟场。
而是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
不,不是平原。
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凹陷地带。
凹陷的中心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湖泊?不是湖泊。
那湖水并不是液体。
而是浓郁到了极致的粘稠的翻滚着的漆黑色的雾气或者说烟尘。
这些漆黑的烟尘不断地从凹陷的中心涌出在空中翻滚凝聚化作一道道粗大的漆黑的烟柱冲天而起。
直插入那片灰白压抑的天穹之中。
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漆黑的风暴中心。
而凹陷的四周那片开阔的平原之上则是布满了无数跪伏在地的身影。
不是活人。
是尸骸。
是无数身穿各种破烂甲胄手持各种断裂兵刃的战士尸骸。
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跪伏在地面朝着凹陷中心那片漆黑烟柱的方向。
仿佛是在朝拜。
祈祷。
献祭。
又或者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束缚在此。
永远地跪伏守护凝视着那片漆黑。
嗡灵魂深处剑种猛地剧烈地震颤了起来!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尖锐充满了警惕愤怒悲怆以及一丝深沉的恐惧的剑鸣!这里就是那波动的源头!那牵引的中心!也是这片兵冢所有死亡与怨念意志最终流向的归宿!同时我也清晰地感应到了在那片漆黑烟柱的中心深处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一道冰冷锋锐孤高悲凉的剑意。
是那柄银白长剑的主体气息!但此刻那道气息被无尽的漆黑烟尘层层缠绕包裹压制着。
仿佛是被囚禁在了那片漆黑的核心之中。
在不断地对抗着净化着那些漆黑的烟尘。
但它的力量明显已经被消耗到了即将油尽灯枯的地步。
铮——!剑种再次发出了一声悲鸣。
其中所蕴含的渴望急切救援的意味前所未有的强烈。
原来它所感应到的呼唤不是来自出口。
也不是来自同源的残片。
而是来自那柄银白长剑的主体!是它在这片漆黑的囚笼中在即将被彻底污染吞噬的前夕发出的最后的求救信号!而剑种作为与它同源的兄弟感应到了这份呼唤。
所以才会有那种强烈的渴望与牵引。
现在我来了。
但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片漆黑的烟柱所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在幽蓝囚笼中那道漆黑裂缝背后的混乱疯狂的意志同出一源!甚至更加浓郁!更加纯粹!更加恐怖!这里就是那混乱疯狂意志的一个更大的源头?或者是其在这片兵冢中的具体显化?银白长剑竟然是被镇压在了这种东西的核心?它在不断净化这些漆黑烟尘?所以才会力量耗尽?这片漆黑的烟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污染力与侵蚀力?我该怎么做?救它?如何救?凭我现在的力量进入那片漆黑烟柱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救?但剑种的呼唤银白长剑的求救还有之前在幽蓝空间中它对我的指路之恩让我无法就此转身离开。
就在我心中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时——嗡我胸口深处那柄一直沉寂的漆黑断剑猛地震颤了一下。
裂纹中暗红色的流光明显地亮了起来。
一股冰冷沉默决绝却又带着一丝仿佛是早就等待着这一刻的意志波动自漆黑断剑之中弥散了出来。
它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片漆黑烟柱的中心。
仿佛是在说。
去。
必须去。
那里有答案。
也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