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兽脚踏虚空,如一道白色闪电,载着众人掠过苍茫大地。
不到半日,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座绵延数千里的巨大城池。
这便是魔都——魔族千万年来的权力中枢,万千魔族子民繁衍生息的故土。
魔都依山而建,外围是层层叠叠的民居与街市,中心处一座巍峨高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巅之上,宫殿群落连绵不绝,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正是魔宫所在。
可当灵虚兽飞临魔都上空时,众人俯瞰下方,无不心头一沉。
街市之上,行人寥寥。
本该车水马龙的商铺十有八九门户紧闭,招牌歪斜,积满灰尘。
原本繁华的坊间,如今杂草丛生,偶有行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远处的民居大片坍塌,无人修缮,残垣断壁在风中瑟瑟发抖。
曾经繁荣昌盛的魔都,如今竟萧条至此!
青炎站在灵虚兽背上,看着这一幕,眼角湿润。
他离开魔都不过数百年,魔族怎会凋零至此?
那些曾经追随他的子民,那些曾经欢声笑语的街巷,如今都成了这般模样……
一股锥心的痛楚涌上心头,他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父王!”青瑶连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心疼。
蚩尤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咬牙切齿,悲声道:
“荣怀……荣怀!你将魔族害成什么样了!”
众魔将也是悲愤交加,有人怒目圆睁,有人仰天长叹。
灵虚兽背上,一片压抑的之情。
灵虚兽似乎受大家影响,放慢了速度,朝魔城下方飞去。
魔都上空,向来只有魔王的座驾“怒云马”方可遨游,其余魔族一律不得飞行,须在城门口落地,徒步入城,接受盘查。
这是魔族千年不变的铁律!
可今日,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载着数十人,自天际呼啸而过,如入无人之境!
下方街市上,魔族子民纷纷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有人惊呼,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认出兽背上那些熟悉的面孔,顿时热泪盈眶——
“是……是蚩尤将军!”
“还有青岩长老!他不是被关进伏魔塔了吗?”
“天哪,那个……那个是不是魔王陛下?”
“魔王陛下回来了!魔王陛下回来了!”
消息如野火般在魔都中蔓延,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仰望着那道白色流光,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放声痛哭,有人奔走相告。
沉寂了数百年的魔都,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有了心跳。
可魔宫那边,已是另一番景象。
灵虚兽闯入魔都上空的瞬间,魔宫的警戒法阵便被触发。
一时间,魔宫四周黑云翻涌,遮天蔽日。
那并非真正的乌云,而是密密麻麻的魔兵魔将列阵于云端,甲胄森然,旌旗猎猎!
风火雷电四族魔将各率本部兵马,从四个方向朝灵虚兽围拢而来。
风族魔将手持长枪,身法如风;
火族魔将挥舞双刀,周身烈焰腾腾;
雷族魔将高举战锤,电光缭绕;
电族魔将弯弓搭箭,箭尖寒芒闪烁。
四面合围,杀气冲天。
灵虚兽见对方来势汹汹,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
它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周身白色鬃毛根根竖起,散发出阵阵炫目的白光。
一股恐怖的威压自它身上席卷而出,竟让那些围拢上来的魔兵魔将心头一凛,气势顿挫。
灵虚兽身形如电,一头扎进魔兵阵中!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些魔兵尚未反应过来,已被撞得人仰马翻。
灵虚兽在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魔兵如落叶般被掀飞,旌旗折断,兵刃乱飞。
风族魔将的长枪刺在它身上,哪知此兽刀枪不入,反震得他虎口发麻;
火族魔将的烈焰烧到它身前,被白光一逼,倒卷而回;
雷族魔将的战锤砸下,它身形一晃便已避开,反身一撞,将那魔将撞飞数十丈;
众魔将大惊失色,这灵虚兽的修为,分明已在大道境之上!
魔族自荣怀篡位以来,大肆清洗强者,如今魔宫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玉清境中期,如何能与这灵兽抗衡!
不过片刻,灵虚兽已冲破重重围堵,稳稳落在魔宫大殿前的广场上。
四蹄落地,轰然作响,青石板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它昂首挺立,傲然四顾,威势凛凛。
杨锦与青瑶扶着青炎,从灵虚兽背上跃下,站在大殿之前。
广场上,早已列阵以待的数百名魔族长老和弟子,看到来人,顿时哗然。
他们认出了青炎——数百年的老魔王!
认出了蚩尤——那个被构陷叛逃的蚩尤!
认出了青岩、赤云、风伯……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当年被荣怀清洗、投入伏魔塔的旧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
“魔王陛下不是去了虚空之境吗?
怎么会……”
众长老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蚩尤大步上前,声如洪钟:
“众魔将听令!老魔王陛下在此,还不速速跪迎!”
众魔将一愣,下意识便要跪倒。
便在此时,魔宫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行人从大殿中快步走出,为首者身着黑色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阴鸷,目光冷厉,正是当今魔王——荣怀!
他身后跟着数人,为首的是魔司怀宸,一脸谄媚,亦步亦趋。
荣怀看到青炎的一瞬间,瞳孔骤缩,脸色微变。
可他毕竟城府极深,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冷笑。
他给身侧的怀宸使了个眼色。
怀宸会意,上前一步,高声喝道:
“且慢!
青炎乃上届魔王,当年为一己私利,弃我魔族而去,早已不配为我族之主!
众将不必行礼!”
蚩尤勃然大怒,挺身而出:
“怀宸!你与荣怀狼狈为奸,排除异己,残害忠良,将我魔族害得生灵涂炭,还敢在此妖言惑众!”
怀宸冷笑:
“蚩尤,你不过一介阶下囚,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护卫军何在?
速速将这些叛逆之徒拿下!”
他一声令下,广场上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寥寥数人站了出来,更多魔族将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与挣扎。
他们看着青炎,看着那些从伏魔塔中走出的熟悉面孔,又看看荣怀,不知如何应对。
数百年来,荣怀倒行逆施,魔族凋零,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如今老魔王归来,他们心中何尝没有一丝期盼?
荣怀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数百年,竟换不来这些人的忠心!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你们不愿动手,那本王便亲自来!”
他右手一握,一柄丈二长戟凭空出现在掌中。
戟身通体漆黑,刃口泛着冷冽的青光,戟杆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风雷之声。
此戟名为“化天”,乃是魔族至宝之一,据说有开天辟地之威。
化天戟一出,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就阴沉的天穹,此刻竟泛起一片诡异的赤红,仿佛被鲜血浸透。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广场上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蚩尤毫不示弱,取出双叉,便要迎战。
他身后那些从伏魔塔中走出的魔族长老也纷纷亮出兵刃,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怀宸抢先出手,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黑影扑向蚩尤。
半空中,他的身形猛然暴涨,衣衫碎裂,露出布满鳞甲的魔躯——他竟直接化出了魔本尊!
那魔躯高达丈余,青面獠牙,双臂如猿,手持一柄乌沉沉的魔杵,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蚩尤当头砸下!
“当——!”
蚩尤举叉相迎,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中,蚩尤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怀宸得势不饶人,魔杵挥舞如风,一杵快似一杵,每一杵都挟着万钧之力。蚩尤左支右绌,渐渐力不从心。
十一招过后,怀宸一杵横扫,正中蚩尤叉身。
蚩尤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而出,口中溢出鲜血。
杨锦身形一晃,已至蚩尤身前,抬手替他挡下那追袭而来的第二杵。
怀宸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连退十余步才稳住身形。
他惊骇地看着杨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年轻人,竟有如此修为?
杨锦正要出手,荣怀忽然开口,声如寒冰:
“青炎!
你带一个仙人来我魔宫,是何用意?
你将我魔族当成什么了!”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魔族:
“当年你与仙界天极女成婚,弃我魔族于不顾,远走他方。
如今又带仙人来此逼宫,你到底有没有将我魔族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窃窃私语。
不少魔族将士看向青炎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荣怀见状,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
“青炎,你若还是个男人,便出来与我一战!
若我输了,自当退位让贤;
若你输了——”
他冷笑一声:
“便永世为我魔族差役,如何?”
他之所以敢如此叫阵,是因为他早已多次出入伏魔塔,暗中探查过青炎的状况。
他知道,青炎在塔中被囚近千年,法力尽失,如今不过是一介废人。
这一战,他十拿九稳。
而杨锦是仙界之人,若他出手,必会引起众魔反感,届时群起而攻之,反而正中荣怀下怀。
青炎面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他功力尽失,如何能与荣怀一战?
众魔将也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便在此时,杨锦通过一缕神魂传于青瑶。
只见青瑶忽然从魔仙中走了出来。
“荣怀!”她朗声道。
“若不是你当年设下圈套,诱我父王入伏魔塔,焉能有你今日!
你既然划下道来,那便由我来替父王一战!”
荣怀一愣,随即冷笑掩饰心中的恐慌。
青瑶竟然将自己诟陷之事说了出来,只怕魔族会临时倒戈。
青瑶的修为他清楚,虽不弱,却远非他的对手!
此时,她既然送上门来,他自然乐意接下——杀了青炎的女儿,比杀了青炎本人,更能震慑那些心存侥幸之人!
“好!既然你要替父出头,那本王便成全你!”
荣怀举戟,直指青瑶。
青炎和蚩尤大惊,正要阻止,却见杨锦微微摇头。
两人一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青瑶走上前去,伸手一握——
一柄赤红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掌中!
那剑通体赤红,剑脊上一道红光贯穿前后,剑柄处嵌着一枚灵石红光闪烁,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令魔族众人心神不宁。
这剑正是此前从伏魔塔中飞出的那柄红剑!
荣怀见青瑶亮出兵器,冷笑一声,化天戟挟风雷之势,朝青瑶当头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