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德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广场上，那些法国镇民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微弱，却真实存在。
然而，这丝微光很快就被更深、更浓的恐惧所吞噬，熄灭。
他们互相看看，又迅速低下头，仿佛多看一眼那面鲜艳的三色旗，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最终，只有十几个血气方刚，还没被彻底磨平棱角的年轻人，在短暂的犹豫后，咬着牙，从人群中走出。
他们捡起地上的武器，动作生疏地站到了贞德的队伍里。
克劳斯看着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兵力补充，眉头拧成了一个铁疙瘩。
“总指挥阁下，形势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敌我实力悬殊，民众的反应也……也太过消极。
“我们是否应该改变策略，先稳固后方，建立根据地，再从长计议？”
“不。”
贞德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敌人越是残暴，民众就越是恐惧。我们在这里多等待一天，他们心中那点仅存的反抗意志，就会被消磨得越干净。”
“我们没有时间等了。”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严谨的德国军官。
“只有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才能砸碎他们枷锁！”
克劳斯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集中营的高台上，用复仇的火焰点燃所有人希望的周明。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气魄。
在接连走过几个村庄，队伍仅仅得到零星补充后，贞德下令全军在一处隐蔽的林地里停下休整。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
奥尔良城下，杀机四伏。
贞德制定的作战计划，开始运转。
“诱饵部队，前进！”
随着一声低喝，十几辆用木板和帆布草草伪装的“天启坦克”，在几十名士兵的推动下，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阵地。
它们的外形粗糙不堪，动作笨拙得可笑，在任何一个专业军人眼中都破绽百出。
但在那冰冷的巨炮瞄准镜里，它们只是一个个符合尺寸、符合热能信号的靶子。
轰——！！！！
那撕裂天穹、震颤大地的恐怖巨响，如约而至！
一枚巨大的炮弹，拖着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划破长空，砸向了“坦克方阵”的正中央！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法国巨炮，打出了价值连城却又毫无意义的一击。
“就是现在！”
贞德眼底寒芒一闪，手臂猛地向前挥下！
“全军突击！”
早已在掩体后蓄势待发，将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的德意志步兵营，从左右两翼狂涌而出！
数量光棱坦克利用巨炮攻击后的火力真空期开始疯狂输出。
外围数个机枪碉堡被拔除！
战斗，在顷刻间进入白热化！
城墙上的尤里守军显然没料到这群前几天还被追得像狗一样的“乌合之众”，今天竟敢主动发起攻城，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仓促之间，数辆真正的天启坦克从要塞深处隆隆驶出，试图用它们无坚不摧的重炮稳住防线。
然而，贞德的应对，比他们更快，更狠！
“光棱飞行兵，升空！”
“收到！”
几十名背负着奇异飞行装置的克隆士兵，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如同敏捷的蓝色蜂鸟，瞬间拔地而起！
他们手中的光棱步枪射出一道道致命的能量光束，从空中精准无比地照射在天启坦克上。
滋啦——！
刺耳的高温熔融声中，一辆天启坦克的重炮还未来得及完成瞄准，整个炮塔就被高温熔断，歪歪斜斜地瘫软了下去！
地面上，克劳斯上校指挥的步兵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出一声怒吼，一拥而上！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钢铁巨兽。
一场堪称完美的空地协同打击！
首战告捷！
胜利的欢呼声，在阵地上此起彼伏！
就连一向最严苛、最刻板的克劳斯，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潮红。
他看向那个站在临时指挥台上，身形单薄的金发少女，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纯粹的敬佩。
这战术，这节奏，简直就像教科书一样完美！
这波操作，秀到他了！
然而，万众瞩目的指挥官贞德，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的目光，穿过硝烟，死死地盯着要塞那洞开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漆黑大门。
她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个拙劣的陷阱。
第二波攻势来了！
从那漆黑的大门里涌出的，不是更多的坦克，也不是狰狞的恐怖机器人。
而是一大群……人。
一大群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行动僵硬迟缓的……平民。
他们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密密麻麻地向前挪动着，组成了一堵缓缓蠕动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人肉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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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身后，一辆辆天启坦克的狰狞炮口，冰冷无情地从人群的缝隙中缓缓伸出，对准了贞德的阵地。
“不……不！不要开枪！”
“那是……那是我的父亲！爸爸！”
“皮埃尔！我的兄弟！天杀的！那是我的兄弟皮埃尔！”
贞德军中，那些刚刚加入，还怀揣着一腔热血的法国士兵，在看清人墙中那些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孔时，瞬间崩溃了！
他们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哭喊着，哀求着，刚刚还严整的阵线，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混乱。
贞德的身体，猛地一晃，如遭雷击。
她看着那些麻木的面孔，那些空洞到看不见一丝光亮的眼神。
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在爱因斯坦实验室里，那个被冰冷的控制器支配，身不由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杀戮机器的……自己。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心裂肺的共情与痛苦，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这些人被心灵控制了，自己必须拯救他们！
“停……停止……攻击！”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道颤抖的命令。
德意志士兵们犹豫地停下了扣动扳机的动作，克劳斯上校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而尤里的坦克，却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轰！轰！
冰冷的炮火，从人墙的后方，无情地轰来！
贞德军的前沿阵地，瞬间被一片火海吞噬！
混乱，恐慌，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军中疯狂蔓延。
就在这全线溃败的边缘，贞德猛然惊醒！
远方那门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法国巨炮，已经完成了致命的转向和装填。
那黑洞洞的炮口，正缓缓地，缓缓地，对准了她的主阵地！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要完了。
绝望之中，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她体温捂热的锦囊。
周明给她的第一个锦囊。
那是一个小小的布袋，此刻却重如山岳。
她用尽全身力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猛地将其扯开。
一张折叠的小小纸条，飘落而出。
上面，只有一个用仿佛鲜血写成的，触目惊心的字——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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