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凝重的氛围下,一切似乎都在变慢。
闻锐扣动扳机。
所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齐修远的凝重、方观南早有预料的冷漠、林岚山的期待和担忧。
以及郑观棋从未改变的表情,他垂下了那双纯白的眼睛,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歪着头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没有子弹弹出,但能听到细微的咔嚓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笑。
“黎平鹤”的身体在笑声中迅速向后倒,就像中枪了一样。
椅子腿在地上因为冲击力晃了一下。
椅子哐当稳住,她依旧坐在椅子上,脖子倾倒,手指状态放松,指尖自然下垂,似乎是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苹果这才咣当落下,毫发无损,就连王冠也端正地戴在它的头顶。
方观南看向郑观棋,手指搭在面具的边缘。
纯白的面具被摘下,“方观南”抬头看着关野,面上含笑,嘴角的弧度轻松而嘲讽:
“现在认得我是谁了吗?”
声音转换,那把被齐道平带着的匕首直接回到她的手中,在她的手心转了一圈,刺向关野。
匕首和关野机械化、展开成盾牌的手臂碰撞,迸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和灿烂的火花。
她说:“我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
“木兰柯、那边!”纪云明猛地看向远处。
那里有一个正在巨大化的虚影,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远远地看向他们。
已经模糊的面容张开嘴:“我说——这个世界的幸存者们!听从我的命令——”
“为我们的世界!”
从没被林岚山等人占领的地方、甚至他们占领的地方站起许多人。
正在读书的学生放下手中的书卷、正在“吃饭”的人吞咽最后一口空气……所有这个世界的人——他们站起来,抬起头,朝着不同方向前进。
董金鳞振臂高呼:“为了未来!为了我们的世界!”
一些同样有理智的人类和她一起喊:“为了我们的世界!”
沙盘上的表面出现许多黑色的棋子、从各个松动的沙土中也冒出许多黑色棋子,它们没有脸、没有标志物、千篇一律却数目庞大。
黑色棋子们在指挥下浩浩荡荡地包围形态各异的白色的棋子们。
“叮——”
只有底座没有身体的黑色棋子上半截开始生长,它慢慢变成所有人熟悉的模样。
齐修远的瞳孔骤然放大,那枚正在生长的特殊棋子出现在他苍蓝的眼睛里。
“走!”他迅速抓住闻锐的胳膊,带着她消失在原地。
“咚——”
闻锐原来站着的那块地瞬间塌陷,没有大块的碎屑,像是凭空消失了。
只有些许浮尘顺着洞口向下窸窸窣窣地落,小石子落在下一场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郑观棋绷紧的后背又放松下来,准备从林岚山口袋里飞出去的小乌鸦也团吧团吧窝回去。
刚刚站稳的闻锐猛地看向椅子上瘫倒的人。
“死去”的人手指颤抖,随后坐直了:“看来我的演技还不错?”
她伸手摘下兜帽,露出纯黑的短发和戴着的纯黑面具。
“黎平鹤”轻笑着说:“刻板印象很可怕,不是吗?”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她的声音慢慢变化,直到变成男性的声音。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包裹住手掌的手套,修长的手指搭在面具上。
“哒——”
伴随沉闷的敲击声,面具被敲碎、重组为纯白面具,同时露出那双翠绿的眼睛:“自我介绍一下——”
话音停在原地,他忽然转头看向朝他砍来的林岚山,手指轻轻抵在重剑的剑锋。
“打断别人说话,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雪白的粒子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向林岚山蔓延,重剑寸寸崩散。
林岚山及时松手转点,屈肘砸向“方观南”的后颈。
在他动作之前,“方观南”就不紧不慢地弯腰。
手肘带起的风只撩动他的发丝。
他在郑观棋面前站定,直着的腰又弯下去:“我是——您忠诚的信徒。”
方观南击掌。
郑观棋面前“方观南”站着的地方瞬间塌陷。
但“方观南”的身影早已出现在红宝石苹果落地的地板上。
他捡起苹果,高高举起,仰头观察着,绿色的瞳孔在宝石的切面重复出现。
风声停止之前,他向左一步,躲开齐修远的领域。
视线依旧留在苹果上,他把戴着王冠的苹果对准郑观棋,如愿透过宝石看见迷幻的光影。
“要打洞出去打,”郑观棋嫌弃地挪走椅子,离开洞口、也离开苹果圈住的范围,“恶心的老鼠们。”
“方观南”无辜地耸肩,两处地面瞬间重构愈合:“当然如您所愿。”
他转到闻锐身边,想了想:“向您道歉,不应该对您动手的、差点惹怒两个不好惹的存在。”
“方观南”一边调侃一边转换位置,他掐住方观南的脖子,凑近了一点。
两双绿色的眼睛对上,“方观南”说:“你似乎——有些虚弱,以这种状态和我争吗?”
方观南笑弯了眼睛,声音缓缓飘出来:“这可是他动的手,你难道看不见吗?或许是看见了——在嫉妒?”
掐着方观南的那只手更紧了。
郑观棋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狠狠地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搓下去:“你们玩奇怪py能不带上我吗?民政局不保险的话、可以出门直走找‘黎平鹤’用裁决之书给你们锁死。”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的林岚山脸彻底黑下去,更像德牧了,他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和你对弈的是方观南。”
“我知道,但我不能说。这是她计划的关键一环,我不能直接揭开谜底,”郑观棋蹿起来,他的面色难得的认真,但是语气却古怪,“但是他们两个一个也没认真扮演对方啊。”
堪称破绽百出的模仿,只需要多观察就能发现端倪。
只是调整了身型和声音,这对“方观南”掌握的权柄来说过于简单了。
“是我们的疏忽,”齐修远放在林岚山肩膀上的手收紧,唤回了林岚山的理智,“是我们过于相信之前的经验、忽视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一开始,“方观南”和“黎平鹤”的行为就已经都很古怪了,只是他们想得太复杂、太多,居然没有想到换位这种方法。
闻锐低头看着手里握住的枪,沉默不语。
“砰——”枪械的子弹朝着“黎平鹤”袭去。
“停下——”
子弹停在半空,黎平鹤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俯视着他们。
齐道平忽然知道爆炸那时候她在说什么了,她说的也是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