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景阳钟那沉闷而急促的撞击声,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还在睡梦中的天启城身上。
此时不过卯时刚过,按理说,新皇大婚,普天同庆,罢朝三日乃是祖制。文武百官昨夜喝了喜酒,此刻大都还在温柔乡里没醒过神来。
可这钟声,却不是“报时”,而是“催命”。
那是……紧急朝会的钟声!
“怎么回事?!怎么敲钟了?”
“不是说罢朝三日吗?这才第一天啊!”
“快!快备轿!晚了是要掉脑袋的!”
一时间,京城各处的官邸鸡飞狗跳。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人们,一个个衣衫不整、官帽歪斜,甚至有人连靴子都跑掉了一只,连滚带爬地朝着皇宫的方向冲去。
太和殿内。
当气喘吁吁的百官终于赶到时,却发现大殿内早已是一片肃杀。
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也没有突发的军情。
有的,只是高坐在御台之上的两个人。
赵辰一身玄色常服,虽然并未穿那身沉重的龙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帝王威压,却比穿着龙袍时更甚。他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正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神情慵懒,却让人不敢直视。
而在他身侧,并不是空荡荡的凤椅。
苏凌月一身正红色的宫装——那是昨夜敬酒时穿的,还未换下。那一头白发随意的挽着,却难掩其绝世风华。她手里拿着一卷奏折,正在低头翻阅,神情专注,仿佛这金銮殿是她的书房一般。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百官跪地,呼声参差不齐,透着一股子心虚和惶恐。
“众卿平身。”
赵辰放下茶盏,瓷底磕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这声音不大,却让刚刚爬起来的大臣们心脏猛地一缩。
“怎么?看诸位爱卿的样子,似乎对朕今日升朝……很有意见?”
赵辰的目光扫过底下那群衣衫不整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臣等不敢!”
礼部尚书张松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只是……陛下新婚燕尔,按祖制,当罢朝三日,以示……以示帝后和谐,阴阳调和。陛下今日突然升朝,臣等……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祖制?”
赵辰轻笑一声。
“张爱卿,你是不是觉得,朕娶了媳妇,就该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把这江山社稷都抛在脑后了?”
“臣不敢!臣惶恐!”张松吓得再次跪下。
“行了。”
赵辰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胆寒的冰冷。
“朕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废话的。”
他站起身,走到御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朕虽不是新官,但却是新君。这大夏的江山,既然交到了朕的手里,那就得按朕的规矩来办。”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还在观望。还在想着,朕这个‘病太子’是不是只是个过渡?是不是过两天就会被架空?”
“还有些人,在那儿盘算着,怎么把以前在先帝手里贪的、拿的、藏的,再名正言顺地洗白了。”
赵辰每说一句,底下的官员就抖一下。
因为他说中了。太准了。
“可惜啊。”
赵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朕这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大夏的屋子,脏太久了。朕既然住进来了,就得好好打扫打扫。”
他猛地伸出三根手指。
“传朕旨意!”
“即日起,朕要在这朝堂之上,烧这……三把火!”
“第一把火,清算旧账!”
赵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乍惊。
“凡涉及赵弈谋逆案、周家贪腐案、以及……先帝朝中结党营私者,无论官职大小,无论牵扯多广,一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把火,推行新政!”
他指了指身边的苏凌月。
“皇后在民间设‘谏言箱’,开‘女学’,行之有效。朕决定,将其推行至全国!以此……打破门阀垄断,广开言路,不拘一格降人才!”
“第三把火……”
赵辰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莫测。
“……大赦天下。”
“轰——”
如果说前两把火是杀人,那这第三把火,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赦天下?
这可是仁君才干的事啊!这个恶鬼一般的皇帝,怎么会突然转性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口气,赵辰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不过,朕的大赦,有条件。”
赵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赦免的,是那些被贪官污吏陷害的百姓,是那些因‘莫须有’罪名入狱的忠良。”
“至于那些……”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几个世家出身的大臣。
“……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朕……一个都不赦!”
“这三把火,朕今日就点起来了。”
赵辰一挥大袖,重新坐回龙椅,那姿态霸道至极。
“烧得旺不旺,烧得干不干净……”
他转头看向苏凌月,眼中满是信任与纵容。
“……就全看皇后的了。”
苏凌月合上奏折,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涩或退缩。
她站起身,手中的朱笔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臣妾,领旨。”
她的声音清越,穿透了大殿的穹顶。
那一刻,满朝文武终于明白。
这哪里是新婚燕尔?
这分明是……这对恶鬼夫妻,磨刀霍霍,准备把这大夏朝堂,当成他们新婚的第一道……“下酒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