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舌巷，三日楼。

    那股由相国寺飘来的、混杂着血腥与背叛的恶臭尚未散去，另一股由三皇子府正门飘来的、混杂着泔水和腐肉的恶臭，便已接踵而至。

    这，就是苏凌月送给她“好妹妹”和“好夫君”的新婚贺礼。

    密室之内，烛火昏黄。

    苏凌月将那张“影十二”的面具仔细地擦拭干净，重新戴上。她肩胛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赢了。

    用一种最“吵闹”，却也最“干净”的方式。

    苏战没有再擦刀。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阴影里，那高大的身躯紧绷，仿佛还在回味着方才那出“好戏”带给他的巨大冲击。

    “月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你真的……就这么毁了她。”

    “我毁了她？”苏凌月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哥，你错了。”

    “是她自己，毁了她自己。”

    “是赵弈，亲手毁了他那件‘最心爱’的玩物。”

    “我做的，”苏凌月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干净的左手，“……不过是把那桶泔水，扔到了它该去的地方罢了。”

    就在这时。

    “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密室中央。

    是影一。

    他没有再跪，只是微微躬身，那双毫无情感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苏凌月。

    “大人。”他的声音平直，不带半分情感，“‘贺礼’……送到了。”

    “如何？”苏凌月淡淡地问道。

    “如您所料。”影一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澜”。

    “三皇子……赵弈，”他缓缓地叙述着，“……在亲眼看到那桶‘贺礼’，和那件‘乞丐服’后，当众……失控了。”

    “他将苏轻柔，打得……只剩下了半口气。”

    “他没有再管那个‘情夫’的死活。他只是……将那件‘乞丐服’，盖在了苏轻柔的脸上。”

    “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下令……”

    影一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请’三皇子妃……回府。并宣称，王妃她……‘病’了。”

    “‘重病’。”

    苏战闻言，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快意。“好！好一个‘重病’！”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影一的声音愈发冰冷，“就在方才，三皇子府那出‘闹剧’……传回了宫中。”

    苏凌月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这才是“正戏”。

    “陛下……如何？”

    “陛下……”影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都无法掩饰的“讥讽”。

    “……龙颜‘大’怒。”

    “他不是在怒赵弈‘残暴’。他是在怒……赵弈‘无能’。”

    “相国寺杀人灭口，已是‘奇耻大辱’。如今……竟又在‘新婚’之日，被一个‘死人’（苏凌月），用一桶‘泔水’，逼得当众……‘自取其辱’。”

    “陛下说，”影一缓缓地抬起头，“……‘皇家颜面，荡然无存’。”

    “然后呢？”苏凌月追问道。

    “然后，”影一躬身，“……陛下，下了一道密旨。”

    “传旨的人，是王德全总管（皇帝心腹）。密旨……是送往三皇子府的。”

    “内容呢？”苏战急切地问道。

    “内容……无人知晓。”影一摇了摇头，“但……属下安插在三皇子府的‘眼线’回报……”

    “……赵弈在接完那道密旨，送走王德全总管之后……”

    “……他，吐血了。”

    苏凌月浑身一震。

    “他将书房里……最后一件完整的东西，也砸了。”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了天黑。”

    “最后……”影一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下令。将苏轻柔……从柴房里‘请’了出来，‘安置’在了王妃的正院。”

    “什么？！”苏战猛地站起，“他……他转性了？！”

    “不。”苏凌月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悲哀。

    “他不是转性了。”

    “他是……‘认命’了。”

    “父皇的那道密旨，不是在‘骂’他。是在……‘警告’他。”

    “父皇在告诉他，”苏凌月的声音冰冷彻骨，“……‘你这条狗，再敢给皇家丢脸，朕……就亲手宰了你。’”

    “他怕了。”

    “所以，他不能让苏轻柔‘死’。”

    “至少，不能‘明着’死。更不能……死在‘苏凌月’的‘贺礼’之下。”

    “他若是杀了她，就等于……坐实了‘苏凌月’的‘索命’。坐实了他赵弈……是个连‘鬼’都斗不过的……废物。”

    “所以，”苏凌月缓缓地闭上了眼，“……他只能‘养’着她。”

    “他要让苏轻柔……‘活着’。”

    “活在这座囚笼里，当他赵弈……那‘皇家颜面’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一个‘疯’了的王妃，一个‘废’了的皇子……”苏凌月低低地笑了起来，“……好一个……‘天作之合’。”

    “哥。”她缓缓地睁开眼，“赵弈的脸，丢尽了。”

    “苏轻柔的‘路’，也没了。”

    “他们二人……已经从这盘‘棋局’上，彻底……‘除名’了。”

    苏战沉默了。

    那股滔天的恨意，在得知了这两个仇人那“生不如死”的下场后，竟……化作了一片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