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那张一直挂着优雅谦卑笑容的脸，此刻像是戴上了一副凝固的面具，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墨菲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被陈小凡看穿了？
这怎么可能！
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言辞恳切，姿态也放得足够低，怎么会被一句话就给戳穿了？
墨菲斯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墨菲斯能感觉到，对面那个男人的眼神虽然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他瞬间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
墨菲斯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个回答不对，下一秒就会步上科拉斯的后尘。
冷汗，顺着墨菲斯的额角滑落。
大……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墨菲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墨菲斯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
我对您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
陈小凡不耐烦地打断了墨菲斯。
陈小凡最烦这种油嘴滑舌的家伙。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陈小凡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墨菲斯的心脏上，让墨菲斯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陈小凡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听在墨菲斯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
不！
不敢！
绝对不敢！
墨菲斯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背后的六只翅膀都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大人您神威盖世，智慧如海，我这点微末伎俩，怎么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这家伙，求生欲倒是挺强。
陈小凡心里冷笑。
陈小凡当然知道墨菲斯打的什么算盘。
什么解放者，什么大恩人，什么奉他为新的魔王。
说白了，就是想借他的手，去干掉巴洛克和阿特拉克那两个最碍事的竞争对手。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他墨菲斯这个所谓的和平爱好者，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出来收拾残局，把整个西方魔域一口吞下。
这算盘打得，我在地球上的时候，电视剧里都演烂了。
还拿来我面前耍？
真把我当成那种没见过世面，一听到能当王就找不着北的愣头青了？
你刚才说，巴洛克集结了毁灭军团，要来踏平东方，为科拉斯报仇？
陈小凡换了个问题。
墨菲斯心里一咯噔，不知道陈小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赶紧点头。是的，大人！
巴洛克那头蠢牛，对科拉斯忠心耿耿，他脑子里除了战斗和杀戮，什么都没有。
他认为您杀死了科拉斯，是整个魔族的奇耻大辱，所以发誓要……蛛魔女王阿特拉克，想趁机抢地盘，自立为王？
陈小凡又问。
没错！
阿特拉克阴险狡诈，野心勃勃，她早就对科拉斯的位置垂涎三尺了。
现在科拉斯一死，她第一个跳出来，吞并了好几个小领主的领地，实力扩张得很快！
墨菲斯连忙补充道，试图把这两个人的威胁性说得更大一些。
那你呢？
陈小凡盯着他的眼睛，你和那些向往和平的领主，又是什么情况？
墨菲斯心头一紧，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我们势单力薄，既不想跟着巴洛克去送死，也不想被阿特拉克吞并，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我们是真心希望，能有一位像您这样强大而又理性的领袖，来带领我们，结束西方的混乱局面。
说得真好听。
陈小凡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你的意思是，巴洛克是主战的疯子，阿特拉克是投机的野心家，只有你墨菲斯，是一心为民、爱好和平的白莲花？
墨菲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小凡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简直就是把他的伪装一层层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我……我……墨菲斯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在绝对的实力和洞察力面前，任何花言巧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墨菲斯知道，自己彻底玩砸了。
现在墨菲斯唯一能想的，就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看着墨菲斯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陈小凡也懒得再跟他绕圈子了。
你的计划，漏洞百出。
陈小凡淡淡地说道。
第一，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一个魔王’的虚名，就傻乎乎地跑到你们西方，去跟两个我不了解的强大魔头死磕？
我统一东方，是为了让我所在乎的人能过上安稳日子，而不是为了无休止的征战。
第二，你说里应外合。
你的里应在哪里？就凭你和你那些‘向往和平’的领主？
你们要是有那个实力，还用得着跑来求我？
恐怕我前脚刚跟巴洛克打起来，后脚你们就被阿特拉克给抄了老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小凡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包括我。
你想让我跟巴洛克、阿特拉克斗个你死我活，然后你坐收渔利。
这个想法很好，非常好。
墨菲斯听到这里，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墨菲斯自己完了。
陈小凡把这位杀神的算盘摸得一清二楚，这位杀神也把自己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不过……陈小凡话锋一转。
这两个字，让已经坠入冰窖的墨菲斯，仿佛看到了一丝火光。
你的提议虽然很蠢，但你带来的情报，还有点用。
陈小凡摸了摸下巴，西方魔域内乱，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
陈小凡原本的计划，是在统一东方，稳固内部之后，再慢慢考虑如何应对西方魔域。
毕竟科拉斯那种级别的强者，整个魔域肯定不止一个。
现在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一个分裂的魔域，远比一个统一的魔域要好对付得多。
你的算盘，是借我的刀，杀你的敌人。
陈小凡看着墨菲斯，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来做我的刀。
墨菲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做他的刀？
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您的意思是？
意思很简单。
陈小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不是想让我出兵西方吗？
可以。
你不是想让我帮你除掉巴洛克和阿特拉克吗？
也可以。
墨菲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难道……难道他其实并不介意被当枪使，只要利益足够大？
但是。
陈小凡的下一个词，又让墨菲斯提心吊胆起来。
我要的，不是一个所谓的魔王虚名，也不是一个口头上的效忠。
陈小凡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墨菲斯，从今天起，成为我在西方魔域的眼睛、耳朵，和我……插进去的一把刀。
你得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巴洛克、关于阿特拉克，关于整个西方魔域所有领主的实力、兵力、部署、弱点，全部写下来，交给我。
我出兵之后，你要做的，不是什么里应外合，而是给我当先锋。
我要你打哪，你就得打哪。
我要你用你的人，去消耗巴洛克的兵力，去试探阿特拉克的底线。
等我平定了西方，新的秩序由我来定。
至于你，能不能在新的秩序里，得到一个让你满意的位子，就看你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锋利了。
陈小凡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墨菲斯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借刀杀人了。
这是要把他墨菲斯，连人带刀，整个都吞下去！
这比他原来的计划，要狠毒百倍！
墨菲斯将彻底失去主动权，变成陈小凡手里的一个傀儡，一个棋子。
可是……他有得选吗？
墨菲斯看了一眼陈小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一片冰凉。
拒绝的下场，就是现在死在这里。
墨菲斯自己的飞舟，自己带来的手下，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而答应……虽然是当狗，但至少还能活着。
而且，陈小凡的目标是整个西方，巴洛克和阿特拉克同样是他的敌人。
从结果上来看，自己的两个大敌，还是会被除掉。
只要自己表现得好，表现得有价值，未必不能在最后分到一杯羹。
这个男人虽然霸道，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陈小凡是在给自己画饼，但这个饼，至少看得到。
电光火石之间，墨菲斯已经权衡清楚了所有的利弊。
墨菲斯脸上的惊恐和挣扎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和……狂热。
墨菲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姿势比阿格隆还要标准。
墨菲斯背后的六只漆黑羽翼完全展开，然后收拢，紧紧贴在背后，这是堕落天使一族表示最高臣服的礼节。
墨菲斯，愿为大人效死！
墨菲斯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虚伪和谄媚，从今往后，大人的意志，就是墨菲斯前进的方向！
刀锋所指，万死不辞！
这一刻，墨菲斯彻底抛弃了自己那点可笑的算计。
墨菲斯意识到，跟眼前这个男人玩心眼，纯粹是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不如彻底倒向他，赌一把大的！
赌赢了，他或许能得到比自己计划中更多的东西。
赌输了……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个死。
陈小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聪明人就是好打交道。
省了他不少口舌。
很好。
陈小凡看着跪在地上，姿态放得极低的墨菲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起来吧。
你带来的那艘船，看起来不错。
陈小凡看了一眼天上那艘华丽的骸骨飞舟。
大人若是喜欢，墨菲斯愿将此‘夜魔号’献给大人！
墨菲斯立刻说道。
不用。
陈小凡摆了摆手，我只是想告诉你，从神都到西方魔域，路途遥远。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你刚才说的那些情报，整理成最详尽的报告，送到我手里。
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之后，做什么，你应该明白。
墨菲斯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明白！
回去之后，我会立刻以大人的名义，整合所有愿意拥护新秩序的领主，为大人的西征，扫清一切障碍！
同时，我会密切监视巴洛克和阿特拉克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大人汇报！
墨菲斯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刀的角色。
嗯。
陈小凡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陈小凡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没必要再跟这个家伙浪费时间了。
大人！
墨菲斯突然又叫住了陈小凡。
还有事？
陈小凡回头。
墨菲斯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但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大人，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您。
说。
关于巴洛克……他虽然被称为蠢牛，性格鲁莽，但他的实力，非常非常强。
他是除了科拉斯陛下之外，魔域公认的，最强的战士。
墨菲斯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他的毁灭军团，是科拉斯陛下当年亲手打造的最强军团，每一个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杀戮机器。
正面战场上，他们的冲击力，几乎是无敌的。
除此之外，巴洛克还有一件科拉斯陛下赐予他的魔器——暴君之怒。
那是一柄蕴含着无尽毁灭之力的巨斧，威力……深不可测。
所以，我恳请大人，在对上巴洛克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大意。
墨菲斯说这番话，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墨菲斯现在已经和陈小凡绑在了一条船上，陈小凡要是输了，他也得跟着完蛋。他可不希望陈小凡因为轻敌，而在巴洛克那里翻了船。
陈小凡听完，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知道了。
说完，陈小凡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墨菲斯一个人，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愣在当场。
这就……完了？
自己把巴洛克最大的底牌都说出来了，陈小凡就这个反应？
是压根没放在心上，还是……自信到了极点？
墨菲斯抬头望向陈小凡消失的方向，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墨菲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却妄图去揣测一个成年人的心思。
唉……！
良久，墨菲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墨菲斯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后的释然，和一丝丝……莫名的兴奋。
前路虽然凶险，但跟着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主人，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墨菲斯转身，抬头看向自己的飞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巴洛克，阿特拉克……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墨菲斯喃喃自语着，身影冲天而起，回到了飞舟之上。
华丽的骸骨飞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调转方向，朝着西方天际，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