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山下，死一般的寂静。

    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如同凝固的黑色海洋，铺满了整个山麓和平原。

    每一个妖兵都抬着头，用一种混合着恐惧、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那孤零零矗立在山巅的身影。

    帝君的气息……消失了。

    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统治了北州万年，让他们又敬又怕的气息，就这么凭空蒸发了，连一丝一毫的残余都没有。

    山顶的战斗，结束得太快了。

    快到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前一刻还是毁天灭地般的能量碰撞，下一刻，一切就都归于平静。

    然后，那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放下你们的武器。

    你们的天狼妖帝，已经被本少杀了。

    从现在起，北州，是我们缥缈宫之地！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万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所有妖兵的心脏上。

    轰！

    凝固的海洋瞬间炸开了锅。

    帝君……死了？

    一个牛头妖兵手里的巨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自己却毫无察觉，只是呆呆地重复着，帝君被人类杀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帝君是无敌的！

    旁边一个狼族战士激动地嘶吼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山顶的陈小凡，那个人类在撒谎！

    他肯定是在用什么妖法迷惑我们！

    可是……帝君的气息真的不见了……一个感知敏锐的狐族妖兵声音发颤，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缥缈宫？

    那是什么地方？

    东州的那个缥缈宫吗？

    我听说过！

    据说缥缈宫统一了东州和南州，是人族最强大的势力！

    那又怎么样！

    我们北州的勇士，难道还怕他一个人族宗门？

    为帝君报仇！

    报仇？

    拿什么报仇？

    你没看到吗？连帝君都被他一招就给……杀了！

    我们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混乱，恐慌，愤怒，迷茫……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庞大的妖族军阵中疯狂蔓延。

    数万万的妖兵，一时间群龙无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作一团。

    有的妖兵还叫嚣着要冲上山为天狼妖帝报仇，但更多的，是被那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吓破了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军阵的最前方，是天狼妖帝麾下的几十位高级将领。

    他们是各个强大妖族的族长或首领，每一个都拥有着毁山断岳的实力。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妖们，脸上的神情比那些普通妖兵还要难看。

    他们站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他们亲眼目睹了天狼妖帝是如何在那道光球之下，连反抗都做不到，就那样一点点地“消失”的。

    那不是死亡，那是“抹除”。

    一种从存在层面上，将你彻底清除干净的恐怖手段。

    一个熊族将领，身高三丈，肌肉虬结，此刻却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那……那是什么力量？

    那个人类……他真的是人吗？

    神明的力量……那是神的力量……旁边一个鹰族将领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显然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豹族将领焦躁地来回踱步，帝君死了，我们群龙无首，难道真的要投降一个人类吗？

    不投降又能如何？

    一个声音冷静地响起。

    众人齐齐看去，说话的是一位狐族的老者。

    他是狐族的族长，也是天狼妖帝座下最重要的智囊。

    老狐狸看着山顶那个身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们谁有把握，能接下刚才那一招？

    所有将领都沉默了。

    接下那一招？开什么玩笑！他们感觉，自己只要被那光球擦到一点边，下场就会和天狼妖帝一模一样，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剩下两条路。

    老狐狸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们四散而逃，各自为政。

    北州将再次陷入万年之前的混乱局面，各个种族为了地盘和资源，杀得血流成河。

    我们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成为别人猎杀的目标。

    听到这话，不少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是从那个血腥时代过来的，深知那种混乱的可怕。

    那第二条路呢？

    熊族将领瓮声瓮气地问。

    老狐狸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第二条路，就是投降。

    投降？

    豹族将领立刻炸毛了，胡闹！

    我们妖族，怎么能向一个人类投降！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北州妖族的脸面何在？

    脸面？

    脸面能当饭吃吗？

    能让我们的族人活下去吗？

    老狐狸冷笑一声，“而且，你们别忘了，他说的是什么地方。

    缥缈宫……一个蛇族的女将领若有所思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缥缈宫。

    老狐狸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据我所知，缥缈宫虽然是人族宗门，但他们的行事作风，与其他宗门截然不同。

    在他们统治的东州和南州，人族和妖族，是平等的。

    平等？

    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大妖都愣住了。

    是的，平等。

    老狐狸加重了语气，在缥缈宫的领地里，妖族和人族一样，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可以建造自己的房屋，可以和人族通商，甚至……他们的孩子，可以和人族的孩子一起上学。

    只要遵守缥缈宫的法律，就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欺压你，猎杀你。

    这……这是真的？

    熊族将领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我狐族的情报网遍布天下，消息的真伪，我还是能保证的。

    老狐狸缓缓说道，而且，我还知道，缥缈宫的制度非常完善，他们会给所有归顺的子民分配田地和住房。

    对于我们这些常年生活在苦寒之地的妖族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所有将领再次陷入了沉默。

    北州环境恶劣，资源匮乏，除了天狼族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其他种族的日子其实都过得紧巴巴的。为了争夺一块灵气稍微浓郁点的地盘，或者一条能够勉强果腹的矿脉，种族之间的厮杀从未停止过。

    如果真如老狐狸所说，能够获得自己的土地，安稳地生活下去……这对于绝大多数妖族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看着众将领动摇的神色，老狐狸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天狼妖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天狼妖帝虽然强大，但天狼妖帝的统治，是建立在血腥和压迫之上的。

    我们谁的种族，没有被他欺压过？

    现在，天狼妖帝死了，杀死他的人，给了我们一个新的选择。

    一个或许……能让我们的族人，过上更好生活的选择。

    而且，你们再想想，山顶上那位的实力。

    他能轻易抹杀天狼妖帝，就能轻易抹杀我们所有人。

    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人。

    是啊，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熊族将领沉默了半晌，巨大的熊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终，熊族将领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看向老狐狸。

    老狐狸，你确定缥缈宫真的能做到人妖平等？

    老狐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以我狐族的声誉担保。

    好！

    熊族将领深吸一口气，巨大的身体发出咔咔的声响，熊族将领转过身，面向天狼山之巅，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熊族将领单膝跪了下去。

    扑通！

    沉重的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熊族族长，熊开山，愿率领熊族三万勇士，归顺缥缈宫！

    熊族将领洪亮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响彻整个战场。

    所有还在混乱中的妖兵，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的熊将军。

    一个将领跪了，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豹族族长，豹千里，愿率领本部，归顺缥缈宫！

    鹰族族长，鹰长空，愿率全族，归顺缥缈宫！

    蛇族……！

    虎族……！

    一个又一个在北州响当当的名字，一个又一个强大的妖族将领，接二连三地单膝跪地，向山顶那个年轻的人类，宣誓效忠。

    山下的妖兵们彻底看傻了。

    他们的将军，他们心目中战神一般的存在，全都跪了。

    那股叫嚣着要报仇的气焰，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和跟从。

    哗啦啦……成千上万的妖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学着他们将军的样子，跪了下来。

    很快，这股浪潮就席卷了整个大军。

    从山脚到平原的尽头，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尽数跪伏在地。

    那场面，无比的壮观，也无比的震撼。

    陈小凡站在山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他也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

    陈小凡本来只是想来北州找个叫落日神殿的地方，搞点材料做符箓，好回去对付魔族。

    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北州给统一了？

    这事儿闹的。

    不过，看着山下那数以万万计的妖族，陈小凡心里也清楚，这摊子事，自己是甩不掉了。

    陈小凡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神力平复下来。

    既然接手了，那就要做好。

    陈小凡想起了天狼妖帝临死前看到的幻象，那个妖族与人族和平共存的世界。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将那个世界，变成现实。

    想到这里，陈小凡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陈小凡抬起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扩散出去，将跪在最前面的几十位妖族将领轻轻托起。

    都起来吧。

    陈小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我缥缈宫的子民。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遵守缥缈宫的律法，所有妖族，都将与人族一样，享有平等的权利。

    你们将拥有自己的家园，自己的土地，你们的后代，将有机会接受教育，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我，陈小凡，以缥缈宫少主之名，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