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带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卷起地上的枯叶。
林晚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手中那张图纸在风中微微震颤。
沈万三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经商半生,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哪怕是西域进贡的琉璃盏,也没能让他失态至此。
但眼前这张图,让他看不懂,却又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战栗。
图纸上画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木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排布着竖直的纱锭,齿轮与连杆咬合在一起,结构精巧得像是一个精密的一体化机关。
“王妃……”
沈万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这……是个什么物件?看起来像是纺车,但为何有八个纱锭?”
普通的纺车,一次只能纺一根纱。
这是几千年来雷打不动的规矩。
林晚慢条斯理地从青锋手中接过水囊,润了润嗓子。
“它叫珍妮机。”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现在的熟练织工,手脚并用,一天最多纺一斤棉纱。”
“但这台机器,只要一个人操作,转动那个手轮。”
林晚的手指在那八个纱锭上点了点。
“八根纱线,同时出产。”
“而且这只是初号机。稍加改进,纱锭的数量可以增加到十六个、三十二个,甚至八十个。”
轰!
沈万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晚,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财神,或者说……一头即将吞噬一切的巨兽。
八倍?
八十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的成本,沈家的产量将是别人的几十倍!
意味着他可以用极低的价格,将市面上所有的布行、丝绸庄全部冲垮,逼得他们倾家荡产,最后只能跪着求沈家收购!
这不是做生意。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不见血,却比刚才的毒箭更残忍的商业屠杀。
“咕咚。”
沈万三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捧着图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亢奋。
那种对财富和权力的原始渴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
“王妃……”
沈万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此物……当真能造出来?”
“图纸都在你手上了,沈当家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林晚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东西结构并不复杂,找几个手艺精湛的老木匠,三天就能攒出一台。”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秘密制造五百台。”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目光投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李弘毅死了,江南官场即将大洗牌。”
“在这个空窗期,我要你用这台机器,吃下江南所有的生丝和棉花市场。”
“我要让‘锦绣阁’的招牌,挂满江南三十六州府的每一个角落。”
“至于那些还在用老式纺车的小作坊……”
林晚转过头,眼神冰冷如刀:“给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被并购,成为我们的下游加工厂。”
“要么,破产。”
沈万三浑身一激灵。
狠。
太狠了。
这位王妃不仅在医术和毒术上登峰造极,在商道上,更是有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霸气。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攻城略地!
“属下……明白!”
沈万三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碎石上,渗出了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沈家愿倾尽全族之力,为王妃效犬马之劳!”
这一刻,他是真的服了。
跟着这样的主子,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起来吧。”
林晚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除了这件事,还有一桩买卖。”
她从袖口掏出一块灰黑色的石头,随手丢给沈万三。
沈万三慌忙接住,定睛一看。
石头沉甸甸的,表面粗糙,泛着金属的光泽,却又不像铁矿。
“这是?”
“在苏州城西三十里,有一片荒山,名叫黑石岭。”
林晚回忆着脑海中大梁的地理志,结合前世的地质勘探资料。
那里,有着大梁储量最丰富的软锰矿。
在这个时代,人们只把这种黑石头当成废料,或者用来烧制陶器的釉料。
但在林晚眼里,那是炼制高强度合金钢的关键辅料。
有了锰,她就能改良现在的炼钢工艺,制造出硬度更高、韧性更强的弹簧钢和枪管钢。
那是她为赵奕准备的下一张底牌。
“把那片山买下来。”
林晚淡淡道:“以你沈家的名义,不管是买是租,务必拿下。”
“对外就说,你要建个烧瓷的窑厂。”
“这石头,我有大用。”
沈万三虽然满腹狐疑,不知道这破石头有什么值钱的,但他已经学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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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说有大用,那就是无价之宝。
“属下这就去办!”沈万三将石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如同揣着传国玉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青锋骑着快马,从山谷入口疾驰而来。
马未停稳,他便飞身而下,动作带着几分少见的焦躁。
“王妃!”
青锋快步走到林晚身侧,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缄的密信。
信封上,插着三根红色的羽毛。
那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加急密报。
只有在京城发生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时,才会启用。
林晚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
她接过信,指尖挑开火漆,迅速浏览。
信纸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是赵奕亲笔。
越看,林晚的眉头锁得越紧。
“怎么了?”
沈万三见状,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晚没有回答。
她掌心内力一吐,信纸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好一个九皇子。”
林晚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怎么?那个只会玩鸟斗蛐蛐的废物也跳出来了?”青锋皱眉问道。
“咬人的狗不叫。”
林晚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华妃那个蠢女人,竟然动用了母族的势力,私下接触北大营的统领。”
“九皇子赵垢,这几天频频出入兵部,名义上是查阅卷宗,实则是在拉拢人心。”
“最重要的是……”
林晚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莫测。
“陛下对此,态度暧昧。”
“既没有斥责,也没有阻止,甚至还赏了九皇子一柄玉如意。”
青锋脸色骤变:“陛下这是在……养蛊?”
太子刚出事,二皇子已死,三皇子被废。
如今赵奕风头正劲,老皇帝这是怕儿子太强,所以故意扶持一个废物起来,来平衡朝局?
甚至是……借刀杀人?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这么脏。”
林晚讥讽地勾了勾唇角。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慈父。
他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父亲。
赵奕的双腿好了,天机阁的势力暴露了,再加上这次江南之行,雷霆手段平定乱局。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在任何朝代都是催命符。
“看来,我们在江南闹得动静太大,有人坐不住了。”
林晚转过身,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护卫们。
这里的硝烟已经散去。
但京城的硝烟,才刚刚升起。
“沈万三。”
林晚突然点名。
“属下在!”沈万三立刻挺直腰板。
“江南这边交给你收尾,记住我说的话,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果。”
林晚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战旗。
她勒转马头,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最深不见底的漩涡。
“青锋,传令下去。”
“即刻启程,回京。”
“既然他们想玩,那本妃就回去陪他们好好玩玩。”
“看看是他们的阴谋诡计硬,还是本妃手里的科学硬。”
“驾!”
一声清叱。
骏马扬蹄,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山谷。
身后,沈万三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起身。
他知道,大梁的天,要变了。
而他沈家,已经上了这艘注定要乘风破浪的巨轮。
只能进,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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