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差不多时,老侯爷裴岳出现了。
只见他身着藏青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物件的小厮,步履沉稳,自带世家大族的威严,径直地朝着侯府大门走去,一看便知,他是要出府。
奇怪的是,他好似全然没看到一旁玩耍的孙女裴昭,沉稳的目光始终直视前方,没有半分偏移,就这般一步步往前走着。
好在小娃娃裴昭抬了头,她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瞅,就瞥见了自家的爷爷裴岳。
瞬间,她的眼睛更亮了,像落了两个星子,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小身子也立刻从小凳上滑下来,挣脱乳娘李娟的手,晃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就往爷爷的跟前跑去。
她软糯地喊着:“爷爷?”
“爷爷,你这是要去哪呀?”
“你都没看见昭昭吗?”
“你又背着昭昭出府,都不带昭昭去的吗?”
老侯爷裴岳心领神会地转过身。
他早就算准了这小家伙会‘上钩’。
于是,他素来严肃的脸上,立即漾开了温柔的笑意,眉眼间的威严尽数化作了宠溺,伸手就去稳稳地接住孙女扑过来的小身子。
他将小娃娃抱在怀里,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明知故问道:“哟,昭昭呀!”
“爷爷的宝贝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爷爷刚才怎么都没瞧见呀?”
“好宝,你怎么突然出现的?”
小裴昭窝在爷爷裴岳温暖的怀里,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期待,奶声奶气的,带着孩童独有的娇憨说道:“爷爷,我就在那里呀!”
“你看!”
她扭头指着自己坐过的小凳,小脑袋一歪,认真说着:“我才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我一直在那玩,我一抬头,就看见爷爷了。”
“可能爷爷年纪大了,眼睛就不好使了,没看到昭昭,但昭昭的眼睛好使,看到了爷爷,也是一样的。”
顺着小娃娃指的方向看过去,老侯爷裴岳冲着紧跟过来的乳娘刘云芬和李娟点了点头。
受宠若惊如两位乳娘,丝毫不敢怠慢,忙敛衽屈膝,福身行礼,声音恭敬又谦和:“奴婢给老侯爷请安,老侯爷安。”
“奴婢给老侯爷请安,老侯爷安。”
她俩是知道老侯爷要带着小小姐出府的,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等着跟着一同前去。
唯一没料到的是,老侯爷竟然还故意逗着小小姐。
裴岳示意她俩不必多礼。
他失笑摇头,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轻声应着:“原来是这样呀!”
“哎哟,爷爷年纪真的大了,差点呀,就没看见昭昭呢!”
他将怀里的小丫头抱得更紧了,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就是这般喜欢她,没有半分缘由,却又处处都是缘由。
若非要寻个说法,那便是她是他儿子清晗的孩子,是裴家的血脉;
更因她眉眼间的模样,那灵动的杏眼、小巧的鼻尖,像极了儿子清晗幼时的模样,一眼,便能戳中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对儿子清晗,裴岳是有缺憾的。
他真正觉醒父爱,其实是女儿裴清清出生的时候。
清清自小被他捧在手心,享尽了完整的父爱,被宠得无法无天,性子也愈发娇纵。
可这份圆满的父爱,却偏偏没能好好给过儿子清晗,成了他心头一桩放不下的事。
毕竟,儿子清晗与女儿清清的年龄差距摆在那里。
如今,清晗又这般年纪了,他再想像年轻的父亲那般搂搂抱抱、亲亲热热,便太有失体统,也不合世家的礼数。
现在,有了这么个软软糯糯又机灵可爱的小孙女,是儿子清晗的亲闺女,是他血脉的延续,他怎么可能会不稀罕呢?
他只觉得满心的缺憾都有了弥补的地方。
不忙公务时,他也乐得花时间和精力陪伴孙女。
这不,他要出府了,他都想着带着她一块去。
“爷爷是要出府吗?”小裴昭乐呵呵地看着爷爷裴岳,软声问道,“带昭昭一起呗,昭昭可无聊了。”
“爹爹回来了,小娘和爹爹都在睡懒觉,还是乳娘带昭昭出来玩的,昭昭真的很无聊。”
小丫头一连两句都强调着自己的‘无聊’,打着什么小算盘,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小脸上。
“乖乖,昭昭还知道无聊呢?”
老侯爷裴岳听着,只觉得新奇又好笑,这小娃娃咋那么有趣呢?
他太喜欢了,太喜欢了!
“爷爷,‘无聊’不就是‘不好玩’的意思嘛!我当然知道了。”
小裴昭理所当然地应着,奶呼呼的。
“是是是,好宝,说得对!”
“爷爷也是要出府的。”
“既然昭昭想去,”裴岳佯装思考了一番,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那爷爷就带昭昭一起吧!”
“还是爷爷好,爷爷和昭昭是天下第一好!”
小裴昭立马欢呼起来,精致的小脸肉眼可见的开心,但她还不忘‘爆料’:“爷爷你都不知道,我小娘都不管我了。”
“我,我昨晚还是和乳娘一起睡的,我小娘趁我睡着,把我抱过去和乳娘睡,我醒了,我去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都答不上来。她就和爹爹躺在一起,还抱在一起,衣服都没穿呢!”
殊不知,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几句话,‘雷’得在场的几人皆神色各异。
乳娘李娟和刘云芬相视一眼,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直叫苦:小祖宗呀,这话,怎么能在爷爷的面前说呢!
但她俩什么都做不了,也阻止不了,只能被动地听着,大气不敢出。
老侯爷裴岳也没料到孙女会这样说,他是过来人,一听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有些不好评价了。
但他尽捡好的说,颇为受用孙女的赞美:“爷爷当然好了,放眼整个府内,爷爷可是最疼昭昭的人。”
紧接着,向来不沾八卦、只讲规矩的他,却话锋一转,带着些许的质疑与担忧:“好宝?他俩衣服没穿,你都看到了?”
“哎呀!清晗什么时候这么不稳重了?这不带坏爷爷的宝贝嘛!”
他暗暗地骂了一句,声量不大,但在场的人,也都能听见,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